第1093章 出宫玩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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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觥筹交错，楚王笑得爽朗，蜀王笑得儒雅，两人一个劲斗嘴，燕世子一脸憨厚地笑，殷勤斟酒布菜。

于谦坐在绣墩上，只沾了小半拉屁股，恨不得立时变成门后头的一道阴影，或者地砖缝里的一粒细沙。

这满殿里的人，随便哪个咳嗽一声，整个大明朝都要晃上三晃。

他一个小小伴读，搁在这儿，多喘一口粗气都觉着是僭越。

这哪是赴家宴？分明是在赤着脚踩炭火，每一息都是煎熬。

他脑子里来来回回就转着一个念头：走，赶紧走，哪怕去外头喝西北风，也比在这儿让人拿眼珠子烤着强。

朱允熥端着酒盏，眼角余光早把这年轻人的窘迫收了个干净。当年头一回去徐家，手心里的汗也不比这小子少。

他抿了口温酒，转头对文堃撂下一句：“行了，瞧你们在这儿坐着也是拘束。带于谦出去转转，醒醒酒。”

这话轻飘飘的，落在于谦耳朵里，却无异于天降纶音。

他腾地站起身，忙不迭躬身下拜：“谢太子殿下恩典！”

朱高炽见了那急切劲儿，忍不住低头扑哧笑出了声。

屏风后头猛然炸开了一声脆响。

“娘！我也去！”

宝庆一把推开面前的攒盒，连嘴角的点心渣都顾不上抹，蹬掉踩脚凳就嚷嚷开了，

“在屋里闷死了！瑾丫头，瑞丫头，圻哥儿，走走走，咱们也出宫逛去！大年初三，夫子庙有鳌山灯，去晚了，连个落脚地儿都没有！”

屏风后头顿时乱作一团。

文瑞向来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一听这话，啪地把银筷子拍在案上，拍手帮腔：

“对对对！出去逛！小姑姑说得对！娘，整日关在宫里，人都要长白毛了！”

徐令娴脸一沉，伸手去拧文瑞的嘴：

“疯丫头，没规矩！长辈们正用膳呢，嚷什么嚷！”

文瑾坐在最里头，两只手攥着帕子，脸颊烧得像抹了一层胭脂。

宝庆压根不管那些规矩，两步窜过来，一把攥住文瑾手腕，硬往起拽：

“装什么斯文！走啦走啦！你爹都发话，让他们出去逛了，咱们跟在后头，又碍不着谁！”

文瑾身子发软，被她拉得站起身来，怯生生扫了徐令娴一眼，声音细若蚊蝇：“娘……我，我其实就在院里……”

“在什么院里！”宝庆不由分说，扯着她的袖子就往外带，“出了乾清门，看谁管得着咱们！”

文瑾半推半就地被拽出了两步，头垂得极低，脚底下却到底没往后缩。

外间桌上，朱标直摇头：“这泼猴，走到哪儿吵到哪儿。去吧去吧，让徐嬷嬷多带几个内侍跟着，仔细拍花子的拐了去！”

文堃乐不可支，朝于谦递了个眼色：“走了，发什么愣！”

于谦如蒙大赦，一躬到底，倒退着出了暖阁。

一出偏殿大门，冷风兜头浇下来，他才猛地打了个激灵，整个人活像刚从油锅里捞出来一般。

文堃斜睨着身旁僵硬的妹夫，嗤笑道：“怎么着，于解元？方才腿肚子抽筋了没？”

于谦苦笑拱手：“殿下莫要取笑，学生方才……魂儿都丢了半截。”

两人踩着宫道上的雪，才走出百十来步，后头便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宝庆咋咋呼呼的清脆嗓门：

“前头的！慢点走！别以为腿长就了不起！”

于谦下意识回头，只见文瑾裹着一件雪青色滚银狐细毛斗篷，被宝庆和文瑞一左一右夹在当中。

冷风一吹，那兜帽边上的软毛微微颤动，衬得那张低垂的俏脸愈发白腻泛红。

两边隔着十来步远，文瑾悄悄抬眼，正撞上于谦望过来的目光。

她慌忙又把下巴往领子里缩了缩，跟着那群吵吵闹闹的影子，往宫外走去。

出了东华门，侍卫们换了便服，远远缀在二三十步开外。

文堃把两手揣在袖子里，领着文圻和于谦走在前面；后头隔着六七步，宝庆挽着文瑞，文瑾落后半肩，走得慢吞吞的。

一过三山街，市井的喧腾声便扑面而来。

满街都是鞭炮炸过留下的红纸屑，踩在碎雪里软绵绵的。

沿街铺子全卸了门板，挑着大红布幌子。

卖滚刀饧糖的，捏面人的，炸油糍的，热气在半空拧成一道道白烟，把严冬的冷意全冲散了。

宝庆一出了笼，两只眼珠子便不够使，扯着嗓子在后头指指点点：

“文瑞！看那个！插在草把子上的红果子，真大！”

文瑞也眼馋，扯着嗓门冲前面喊：“哥！小姑姑要吃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