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3章 出宫玩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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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堃从袖里摸出几个大铜板,往后随手一抛。文瑞眼疾手快接了,拽着宝庆就往草把子跟前钻。
文瑾没跟上去。她立在一家绸缎庄的青砖台阶旁,目光顺着人流,不自觉地落在前头那个穿旧直裰的背影上。
于谦走得极规矩,肩膀端得平平的,人潮挤过来,他便侧过身子,宁可自己踩进融雪的烂泥洼里,也不去碰旁人一下。
文堃停下步子,等后头两个小的把糖葫芦咬得咯吱响,才转过头,嫌弃道:“丢人现眼,宫里短了你们嚼裹似的。”
宝庆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翻了个白眼:“宫里的东西精致是精致,哪有这街上的带劲!”
她一歪头,瞧见文瑾两手空空,顺手把剩下的一根硬塞过去:“拿着!吃一个,甜着呢!”
文瑾推脱不过,只得接在手里,红润的果子裹着透亮的糖霜,拿在雪青色的袖口边上,格外显眼。
一行人顺着人流往夫子庙去。
到了贡院街口,人一下子挤得水泄不通。迎春的社火队正打桥头过,高跷、旱船、舞狮子,锣鼓敲得震天响。
人群呼啦一下往前涌,前后两拨人立时被冲得七零八落。
文圻到底年纪小,差点被一个汉子带翻,于谦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胳膊,往自己怀里一带:“殿……下,留神脚下。”
文圻抹了把脸上的汗,仰头咧嘴一笑:“谢于解元!”
这么一挤,后头的三个姑娘也身不由己地被推到了跟前。
文堃两臂一张,挡在宝庆和文瑞身前,皱眉骂道:“都什么人啊,挤什么挤,没长眼啊!”
后头的人潮还在往前涌,文瑾被人冷不丁撞了一下肩膀,身子一歪,手里那根糖葫芦脱了手,“啪”地掉在地上。
她低呼了一声,脚下一个踉跄,眼看就要往融雪的泥水里栽。
斜刺里忽然伸出一只修长瘦削的手,隔着厚厚的斗篷衣料,一把稳稳托住了她的肘弯。
力道极稳,却只一沾即收。
“当心。”于谦声音落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颤。
文瑾站稳了身子,惊魂未定地抬起眼。
于谦正立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两手规规矩矩收在身前,脸颊被冷风吹得发白。
两人离得太近了。文瑾甚至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墨香气,夹着一股清冷的寒气。
“多…多谢....。”文瑾垂下头,细声细气地道了一句,两只手绞着素帕。
“可惜了那串果子。”于谦低下头,讷讷地补了一句。
文瑾嘴角忍不住抿了一下,轻声道:“不打紧的,本来…也不太想吃。”
文堃回过头,正好瞧见这一幕,嘴角往上一挑,却难得没说浑话,只扬声招呼道:
“行了,别在前头扎堆了,夫子庙挤死个人,走,去聚宝门上看瓮城去!”
宝庆吃完了手里的,正觉无趣,拍手叫好:“走走走!登高去!”
这一趟再抬脚,两拨人便再没分开了。
文堃拉着文圻走在最边上,宝庆和文瑞在前头疯跑,于谦与文瑾,便顺理成章地落在了当中。
两人隔着两三尺的空当,踩着车辙印子往前走。
风把城墙根下的积雪吹得扑簌簌往下落。
于谦两手拢在袖里,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听太孙说,郡主…平日里喜好书画?”
文瑾步子慢了半寸,微侧过脸,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不过是打发工夫罢了,胡乱涂抹的。”
“不是胡乱涂抹。”于谦认真道,“腊月里在东宫,臣…学生瞧见案头上那幅岩松,笔力极峭,有前朝李息斋的风骨,寻常文士也未必能画出那股子劲道。”
文瑾一怔,那是她随手画的,没想到竟落在了他眼里。
她心口像揣了只小兔子,咚咚撞了两下,面上羞涩慢慢褪下去,换了一丝极淡的自得,轻声问:“你也看李息斋的画?”
“在老家时读过他的谱子。”于谦转过头,正撞见文瑾望过来的眸子,清亮得像春水。
两人目光碰了一碰,文瑾抿唇笑了,这一回,她没再把脸缩进斗篷里。
聚宝门的瓮城高耸入云。
踩着长长的马道登上去,四下一片开阔。城外的秦淮河成了一条白练,远远的民居覆着积雪,炊烟一缕一缕直往灰蓝的天上冒。
宝庆趴在女墙的箭垛口上,指着外头大呼小叫。
文瑾立在背风处的城楼檐下,风吹得斗篷呼呼作响。于谦往前挪了小半步,正好替她挡住了从城门洞钻上来的穿堂风。
文瑾低头看着脚边被风卷起的雪花,忽然轻声开口:“今年春闱,定能高中的。”
于谦侧目看她,神色肃然,拱手道:“借郡主吉言。学生定当竭尽全力,不负…不负朝廷。”
文瑾听见老气横秋的“朝廷”二字,终于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眼波流转,娇嗔地横了他一眼,“呆子!”
风把这一声呢喃吹得极碎,于谦站在风口里,看着少女嘴角漾开的那对小梨涡,整个人傻愣愣地立在那儿,一句话也答不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