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4章 人言可畏(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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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啦!走啦!肚子早饿瘪了!”宝庆在马道口跳着脚喊,发辫上的红绸带叫风扯得乱飞。
文瑞在旁跟着揉肚子,文圻也眼巴巴瞅着。
文堃踩着厚底靴下来,搓着手笑道:“宫里珍馐堆成山不吃,非要跑来街面上挨饿。走,底下寻个热乎去处。”
从瓮城石阶下来,太阳已经歪到西南角。
三山街与夫子庙交接的那片空地,原是车马歇脚的地方。天寒地冻,几根粗毛竹胡乱支起两领大芦席,四面拿破油布围了半截,便是个简陋茶棚。
棚口一口半人高的大铁釜咕嘟嘟滚着茶汤,白汽顺着油布破洞直往外冒,夹着炸油饼、煮茶叶蛋的咸香,把周遭十步内的冷气都驱散了几分。
“就这儿!闻着就带劲!”
宝庆一头钻进去,也不嫌长凳油腻,掀起袄角便坐。
文堃护着文瑾在最里头避风处坐定。于谦坐在条凳最外侧,肩膀微侧,替身后的文瑾挡住进出的风口。
小二麻利擦了桌,端上几大碗大叶酽茶,又配一笸箩喷香的芝麻烧饼。
宝庆抓起一个,烫得两手倒腾,嘴里呼哧呼哧吹气。
文瑾低着头,从袖里摸出一方素帕,掰了半块干干净净的烧饼,轻轻推到于谦手边,扫了他一眼。
于谦双手接了,耳根又是一热。
偏在这时,邻桌响起几声阴阳怪气的干笑。
那一桌围着四五个长衫男子,就着两角浑酒、半碟茴香豆划拳,拳未划完,话先歪了。
“诸位兄台,贡院那道告示,可都研磨透了?”
一个尖下巴落魄书生捻着两根胡须,把酒盅在桌上顿得梆梆响:
“‘黜浮华,尚通变’!嘿,好一个尚通变!二十年圣贤书,合着不如老农一把粪叉使得利索。这大明朝的科举,算叫这帮人变出花儿来了。”
桌对面一个年过四旬的老童生眼皮浮肿,夹了颗豆子丢进嘴里,嗤笑道:
“赵兄,你才看明白?什么‘尚通变’,不过是给真才子下绊马索,给那些走偏门、钻狗洞的腾地方罢了!”
于谦低头咬烧饼,只当市井闲汉发牢骚。
可那尖下巴咽了口浑酒,喉咙里咯咯一声怪响,话头猛地一转:
“偏门?人家走的何止偏门,那叫通天大道!你们且瞧着,三月春闱一开,旁人考死在号舍里,那位‘解元公’,定是一甲头名的命。”
“哪位啊?”旁边有人凑趣。
“还能是哪位?钱塘江里爬出来的那条灵鳅呗!”
老童生拿竹筷敲着桌沿,扯开破锣嗓子笑:
“人家本事大着呢,骨头够软,身段够好。天天在文华殿后头候着,谁知道暗地里递的是治国策,还是春宫笺?
听说那张脸生得白净,早把深宫里那位娇滴滴的郡主迷得三魂七魄全丢了!”
文瑾手中瓷茶碗一晃,茶汤泼出,溅在手背上。
她却不知道疼,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张俏脸褪尽血色,白得像雪。
于谦浑身血液“轰”的一声涌上天灵盖,两只手在桌底下攥得紧紧的。
那桌越说越来劲,酒气上头,唾沫星子乱飞:
“可不是么!圣人云‘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人家倒好,改成‘朝为学堂客,暮钻贵人裙’了!
软饭吃到东宫榻上去,解元给办妥了不算,今科会试的主考、同考,哪一个不是成天跟他同进同出的自己人?
这状元名衔,哪是用笔墨写出来的?分明是夜里在凤榻上卖力气耕出来的恩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