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夜行暗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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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乌云很厚,看不到星星,但从风向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鸡鸣判断,应该快四更了。必须在天亮前赶到龙王庙。
他收起水囊,正要继续赶路,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哭声。
很细微,若有若无,夹杂在风声里,从水沟下游的方向传来。
小树皱起眉。这荒郊野岭,又是半夜,谁会在这种地方哭?他凝神细听,那哭声又没了,只有风声呜咽。也许是听错了。
他摇摇头,继续往前走。但刚走几步,那哭声又飘了过来,这次清晰了些,是个女人的声音,呜呜咽咽,断断续续,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小树停下脚步,手按在刀柄上。这地方不对劲。二毛只说沿着水沟往东走,没说这里会有人。是附近的住户?但两边都是荒地,最近的房屋也在百步开外,黑灯瞎火的,一个女子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哭?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绕开。不管是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离开水沟边缘,往旁边的荒地走了几步,想从远处绕过。但荒地里的积雪更深,一脚下去,没到小腿。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速度慢了下来。那哭声似乎也跟着他移动,总是从前方不远处的黑暗里传来。
小树心里发毛。他停下脚步,仔细听。哭声停了。四周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狗吠。
他咬咬牙,继续往前走。但刚走几步,那哭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更近,好像就在前面那片枯草丛后面。
小树拔出黑刀,握在手里。刀刃在夜色里泛着幽暗的光。他放轻脚步,慢慢靠近那片枯草丛。
草丛有一人多高,在风里瑟瑟抖动。哭声就是从草丛后面传来的。
他绕到侧面,借着雪地反光,隐约看见草丛后面有个人影,蹲在地上,背对着他,肩膀一耸一耸,似乎在啜泣。看身形,确实是个女子,穿着浅色的衣服,在黑暗里很显眼。
“谁?”小树低喝一声。
那身影猛地一顿,哭声戛然而止。她缓缓转过头来。
小树握紧了刀。
那女子转过脸,小树看不清她的五官,只看到一张苍白的、模糊的脸。她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哭腔:“小哥……我迷路了……你能送我回家吗?”
小树没动,也没说话。他盯着那女子,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不对劲。这女子出现在这里,本身就不对劲。而且,她的声音……虽然带着哭腔,但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像隔着层什么东西。
“我家就在前面不远……”女子慢慢站起身,朝他走过来。她走得很慢,脚步有些飘,浅色的衣裙在风里摆动,像没有重量。
小树后退一步,刀横在身前:“站住。”
女子停住了。她歪了歪头,似乎在打量小树。然后,她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但在风声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意味。
“小哥,你受伤了。”她说,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柔弱,而是带着一种尖锐的、贪婪的调子,“我闻到血的味道了……很香……”
小树瞳孔一缩。他不再犹豫,手腕一翻,刀光如电,直劈过去!
刀锋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但那女子的身影忽然一晃,像一团雾气般散开,刀锋劈了个空。小树心头一凛,收刀回撤,但已经晚了。那女子散开的“雾气”重新凝聚,就在他身侧,一只苍白的手从袖中探出,五指成爪,指甲漆黑尖利,朝他咽喉抓来!
小树侧身闪避,刀锋顺势斜撩,削向那手腕。但那手诡异的一折,竟像没有骨头般绕过刀锋,继续抓向他的脸。小树甚至能闻到那手上传来的、浓烈的血腥气和腐臭味。
他脚下一蹬,向后急退,同时左手在怀里一掏,摸出那把从木箱里找到的短刀,看也不看,朝前一掷!
短刀化作一道乌光,射向那女子的面门。女子发出一声尖啸,身影再次模糊,短刀穿透了她的“身体”,钉在后面的一棵枯树上,刀柄嗡嗡颤动。
但小树也借这一掷之力,拉开了距离。他喘着气,握紧黑刀,死死盯着那团重新凝聚的、人形的“雾气”。那是什么东西?鬼?还是……
女子“咯咯”笑起来,声音刺耳:“好快的刀……可惜,伤不到我……”她的身影在风里摇曳,时浓时淡,“把血给我……我需要血……新鲜的、滚烫的血……”
小树咬牙,运转内息。那股微弱的气流在体内加速流转,胸口的伤处传来阵阵刺痛,但与此同时,一种奇异的热力也从丹田升起,流遍四肢。他感觉手中的黑刀似乎变轻了些,刀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笑声一顿:“咦?这是……”
小树不等她说完,猛地踏前一步,黑刀高举,一式“劈山”,携着全身力气,悍然斩下!这一次,刀锋之上,似乎裹挟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青气。
女子尖啸一声,身影急速后退,但刀锋太快,那层青气似乎对她有某种克制,她周身缭绕的“雾气”被刀风一激,竟溃散了不少。刀锋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带起一蓬黑色的、像烟又像血的液体。
“啊——!”女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已经不似人声,更像某种野兽。她的身形彻底溃散,化作一团翻滚的黑雾,迅速朝水沟方向飘去,转眼没入黑暗,只留下一地刺鼻的腥臭,和几滴黑色的、腐蚀着雪地的液体。
小树拄着刀,大口喘气。刚才那一刀,几乎抽空了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气力。胸口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像是又裂开了。他低头一看,衣襟果然渗出了血迹。
他不敢停留,也顾不上那柄钉在树上的短刀,转身就朝水沟相反的方向狂奔。脚下是深深的积雪,他跑得跌跌撞撞,肺部像要炸开,冰冷的空气灌进喉咙,带来血腥味。但他不敢停,那团黑雾,那诡异的女子,还有那贪婪的“要血”的声音,让他心底发寒。
那不是人。绝对不是。
他想起老何说过的那些江湖传闻,关于荒郊野岭的精怪,关于以人血为食的邪物。他一直以为是故事,是吓唬小孩的。但现在……
他拼命跑,直到肺里的空气耗尽,两腿发软,才一头栽倒在一片枯草丛里。他蜷缩着,剧烈咳嗽,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前阵阵发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气来。挣扎着坐起,靠在一棵树上。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青色。快天亮了。
他打量四周。这里是一片荒坟地,歪歪斜斜的墓碑半埋在雪里,枯草在风里摇晃。他已经偏离了水沟,不知跑到哪里了。但远处,在渐亮的天光里,他看到了城墙的轮廓。很高,很黑,像一道巨兽的脊背,横亘在天地间。
龙王庙应该在城墙东北角。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咬咬牙,撕下一截衣襟,紧紧缠住胸口渗血的伤口,然后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子,朝城墙的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伤口都在疼。但比疼痛更深的,是心底的寒意。
这云城,白天是人的城,晚上,又是什么东西的城?
他摸了摸怀里,那几页纸和铁牌还在。冰冷的铁牌贴着他的皮肤,上面的眼睛纹路,似乎也在无声地注视着他。
天,快要亮了。
但黑夜留下的东西,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