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 连环烧(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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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着。等着那些铁甲船再近一些,再近一些。
松本正雄站在船头,看着龟船越来越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安。太近了。龟船为什么还不开炮?为什么还不转向?按照常理,龟船应该在铁甲船冲过来之前就散开,可马大彪的船队不但没散,反而排得更密了。
不对劲。
“停船!”松本正雄吼道,“后撤!”
晚了。
马大彪举起酒葫芦,灌了最后一口,把葫芦往腰上一别,吼道:“倒火油!”
“倒火油——!”刘老根扯着嗓子把命令传下去。
命令沿着船队一路传下去,一百艘龟船上的兵丁同时行动。船侧的暗门被拉开,藏在船舱里的火油桶被推出来,一桶一桶滚进海里。火油从桶里涌出来,浮在海面上,顺着海浪和洋流,朝铁甲船的方向铺展开去。
三百桶火油。马大彪在装船的时候就让兵丁在桶上凿了小孔,火油一路走一路漏。从辽东码头到对马岛,大半天的航程,海面上早就拖了一条长长的油带。只是松本正雄太急着报仇,太急着冲过来,根本没注意到海面上那层若有若无的油光。
现在,铁甲船一头扎进了火油阵里。
“放火箭!”马大彪吼道。
前排三十艘龟船上的弓弩手同时拉弓放箭。几千支火箭带着尖锐的哨音划破天空,像一场红色的暴雨,落在海面上。
火油着了。
那一瞬间,整片海面像被点燃了一样。火苗从海面上窜起来,先是星星点点,然后连成一片,再然后铺天盖地。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大火沿着油带烧过去,眨眼间就把铁甲船围在了中间。
铁甲船的船身包着铁皮,烧不透。可船上的帆、缆绳、桅杆、甲板,这些都不是铁的。火舌舔上帆布,帆布立刻卷曲、发黑、燃烧。桅杆上的缆绳烧断了,帆布带着火苗落下来,砸在甲板上,砸在倭寇身上。
松本正雄站在船头,脸色煞白。他死死攥着倭刀,看着自己的船队变成一片火海。八十艘铁甲船,有三十艘的帆着了,火势蔓延到甲板,船上的倭寇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窜。有的跳进海里,可海面上全是火油,跳下去就是死。
“撤!”松本正雄的声音劈了,“撤——!”
五十艘铁甲船拼了命地转向,朝南边逃去。有的船的帆已经烧光了,只能用桨划;有的船的舵被火烧坏了,在原地打转。松本正雄的船侥幸没被烧到帆,全速冲出了火场。
他回过头,看着那片燃烧的海面,看着那些被火吞没的船,看着那些在火里挣扎的兵。三年前的那一幕又回来了。一样的火,一样的海,一样的人喊马嘶。
不一样的是,这次没有赵铁山站在船头大笑。
马大彪站在“铁山号”船头,看着倭寇的铁甲船狼狈逃窜,没有说话。他摸出酒葫芦,晃了晃,空的。
刘老根爬过来,浑身被海水打湿,被烟火熏黑,可眼睛亮得像星星。他咧着嘴笑,露出几颗黄牙:“将军,打赢了。烧了倭寇三十艘船。松本正雄又跑了。”
马大彪把空酒葫芦挂回腰间,盯着南边那片退去的黑烟,沉默了很久。
“松本正雄跑不跑不重要,”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重要的是,他不敢再来了。至少今年冬天不敢了。”
刘老根点点头,又问:“将军,赵铁山的仇,算报了吗?”
马大彪没回答。他转过身,看着北边的海平线。辽东码头看不见,可他知道码头在那里,知道家里的人在那里等他回去。赵铁山的仇?那不是他能报的。杀赵铁山的人不在海上,在京城,在龙椅上。
可有些事,他管不了那么多。他能管的,就是这片海,就是这些船,就是辽东码头上那些等着他带兵回来的父老乡亲。
“传令下去,”马大彪说,“清点船只,收队回港。明天,继续出海巡逻。倭寇来一次,烧一次。烧到他们不敢来为止。”
刘老根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
一百艘龟船在燃烧的海面上缓缓转向,帆影重重,船头劈开还冒着烟的浪花,朝北边驶去。火光照在龟船的龟甲上,照在马大彪的脸上,照在他腰间那只空了的酒葫芦上。
海风把浓烟吹散,把焦糊味吹远。辽东码头上,三百支火把还在亮着,像三百颗不灭的星,守在这片海的北岸。
马大彪蹲在船头,眯着眼盯着前方。那只空酒葫芦在他腰间晃来晃去,发出轻微的声响。
赵铁山教他的东西,他用上了。
赵铁山没教他的东西,他也学会了。
比如,活着的人,比死了的人更难。比如,有些仇不能报,那就先攒着。比如,火油阵好用,可更好用的是那颗不怕死的心。
他攥紧了腰间的空葫芦,看着辽东码头的火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明天,继续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