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水闸惊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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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经理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陈老板,今天的事,您知道是谁在背后使绊子吗?”
“周大人请明示。”
“水利同知周德茂,是江宁布政使徐大人的门生。”周经理的声音很轻,“徐大人跟李大人一向不对付。七里河的水闸,去年就报修过,府里一直没批银子。您这一动手,等于给了他们一个现成的把柄。”
陈文强脑子转得飞快:“周大人告诉我这些,是想……”
“我只是觉得,”周经理笑了笑,“那两百多亩地被淹的农户,不该替大人们的争斗背锅。”
他说完这句话,拱了拱手,转身就走了。
陈文强站在巷子里,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人,是李卫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如果是李卫的人,为什么要偷偷摸摸来说这些?如果是别的人,又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
陈文强回到商行的时候,陈乐天和陈巧芸已经在等了。
陈浩然也从府学赶了回来,脸色很不好看。
“大哥,我听说了。”陈浩然开门见山,“这次麻烦不小。”
“我知道。”陈文强把周经理的话复述了一遍,然后看着陈浩然,“老三,你怎么看?”
陈浩然沉吟片刻:“那个周经历,不像是李卫的人。”
“为什么?”
“如果是李卫的人,他应该直接告诉你该怎么做,而不是只说谁在背后使绊子。”陈浩然说,“他只告诉你对手是谁,但不告诉你解决办法。这更像是在……抛诱饵。”
陈文强皱眉:“诱饵?”
“他想让你自己去咬。让你去跟周德茂斗,或者去跟徐大人斗。”陈浩然说,“但你一个商人,拿什么跟布政使斗?你斗了,输了,李卫就得出来保你。这一保,李卫就被动了。”
陈巧芸忽然开口:“所以这个周经理,其实是徐大人的人?”
“有可能。”陈浩然点头,“他想借大哥的手,把李大人拖下水。”
陈文强倒吸一口凉气。
他差点就上当了。
如果不是陈浩然在曹家练出了这份看人的本事,他可能真会想着去跟周德茂“讲和”或者“斗一斗”,然后一步步走进人家设好的圈套。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陈浩然想了很久,慢慢说:“大哥,李大人让你做什么?”
“去灾区赔钱,修水闸。”
“那就只做这些。”陈浩然说,“不该说的话一句不说,不该见的人一个不见。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救灾和修闸上。只要老百姓不闹,上面的人就翻不起大浪。”
陈文强用力点头:“行。乐天,你跟我去灾区。巧芸,商行这边你盯着。”
“好。”
“老三,你回府学,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如果有人打听,你就说大哥在做生意,别的不知道。”
“明白。”
正月十九,天还没亮,陈文强就带着陈乐天和几个伙计,赶着三辆大车出了城。
车上装的是粮食、棉被和银两。
到七里河下游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眼前的情景让陈文强心里一紧——大片的麦田泡在浑水里,几间土坯房歪歪斜斜地立在田埂上,墙根的水渍还没退干净。
几个农户蹲在田埂上,看着被淹的庄稼发呆。
陈文强跳下车,走到最近的一个老农面前,蹲下来,声音很沉:“老丈,对不住。那水闸是我改的,连累您了。”
老农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您就是东家?东家,您可来了,俺家三亩麦子全淹了,今年可怎么活啊……”
陈文强赶紧把他扶起来:“老丈您别跪,是我对不住您。您放心,所有的损失,我赔。每家先发十两银子安家费,粮食棉被我都带来了,够你们撑到开春。”
老农愣住了。
周围的农户也都愣住了。
在清朝,商人搞砸了事,跑路的居多,赔钱的少。像陈文强这样主动送钱上门的,他们从没见过。
“东家,您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陈文强一挥手,“伙计们,卸车。挨家挨户登记,每家十两,粮食棉被按人头分。”
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
陈文强站在田埂上,看着农户们脸上的表情从绝望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感激,心里忽然有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知道,这些银子买不来李卫的平安,但能买来老百姓的口碑。
而在官场上,口碑有时候比银子管用。
接下来的半个月,陈文强几乎住在了七里河。
他请了江宁最好的水利工匠,重新设计水闸方案。陈浩然每天晚上在油灯下画图纸,画到手指痉挛。陈乐天负责采购木料和铁件,跑遍了江宁城所有的作坊。
二月二,龙抬头。
新水闸合闸那天,李卫亲自来了。
他站在闸墩上,看着两扇厚重的闸板在绞盘的带动下缓缓升起,河水顺着闸口平稳地流向下游,没有一丝漏水的迹象。
“不错。”李卫拍了拍闸墩,“这次用的什么木料?”
“铁力木。”陈文强说,“比上次的松木硬三倍,泡水不腐。”
“花了多少银子?”
“一千二百两。”
李卫看了他一眼:“你自己出的?”
“是。”
李卫没再说什么,转身往下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文强,这次的事,本官记下了。”
陈文强站在水闸上,看着李卫的背影渐渐走远,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太顺利了。
从灾区赔迁到新水闸建成,一切都太顺利了。水利同知周德茂没有再来找麻烦,布政使徐大人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
就好像那场风波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陈文强知道,暴风雨来之前,往往是最安静的。
他想起周经理那天在巷子里说的话,想起陈浩然的警告,想起李卫那句“本官记下了”。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拼来拼去,怎么都拼不成一个完整的画面。
直到三天后,陈浩然从府学回来,带了一个消息。
“大哥,”陈浩然关上门,脸色发白,“我今天听人说,江宁布政使徐大人,三天前密奏了朝廷,参了李卫一本。”
“参的什么?”
“参他‘纵容商贾,擅改官修水利,致民田被淹,事后又私相授受,以银两堵人口实’。”
陈文强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私相授受。
这四个字,是要命的。
他给农户的赔偿,在徐大人口中,变成了“以银两堵人口实”。而李卫没有阻止他这么做,就成了“纵容商贾”。
这是一盘早就下好的棋。
从水闸出事的那一刻起,或者说,从陈文强开始改造水闸的那一刻起,人家就已经在布局了。灾区赔偿也好,新水闸也好,都是人家计划的一部分。
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是陈文强,而是李卫。
陈文强只是一个棋子。
一个被用来攻击李卫的棋子。
“老三,”陈文强声音沙哑,“现在怎么办?”
陈浩然沉默了很久,缓缓吐出四个字:“静观其变。”
“等?”
“等。”陈浩然说,“圣旨还没下来,一切都还有转机。但在这之前,大哥,你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什么打算?”
陈浩然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万一李大人倒了,咱们陈家,必须有一条能全身而退的路。”
窗外,二月的风吹得窗棂呜呜作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陈文强站在窗前,看着暮色中渐渐模糊的江宁城,忽然觉得这座他以为已经站稳了脚跟的城市,又重新变得陌生起来。
而那些他以为已经握在手里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从指缝间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