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改革的胜利(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四月下旬。
东京的天空一扫连日来的阴霾,放了晴。
明晃晃的春日阳光倾泻在永田町灰白色的建筑群上。刺眼的天光投射在眾议院议事堂巨大的穹顶玻璃上,折射出一片令人目眩的亮白色光晕。
议事堂后方的特等休息室內,百叶窗的叶片被调整到了一个极小的倾斜角度。
大泽一郎站在真皮沙发旁。
他的双眼布满了极其明显的红血丝。眼袋深重,下頜处都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那件昂贵的定製西服外套上甚至还残留著一丝隔夜的浓烈雪茄气味与挥之不去的汗酸味。
为了確保今天这场表决的万无一失,他已经连续四个晚上在派系总部熬夜进行利益的最终切割与选票的统筹。
海部俊树穿著一套深黑色西装,安静地站在大泽一郎的对面。
他的双手自然地下垂在身侧,目光微微低垂,看著地毯上的花纹。
大泽一郎深吸了一口气,伸出粗壮的右手,重重地拍在海部俊树的肩膀上。
“啪。”
他的手指在海部的西装面料上用力收紧,手掌的重量压得海部的肩膀微微一沉。
“海部君。”
大泽一郎压低了声音,语调中透著一股强行挤出的温和。
“待会,外面的骂声,会很难听。甚至会有些不堪入耳。”
大泽盯著海部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將嘴唇凑近了一些。
“但只要你今天顶住压力。站上去,把那份稿子一字不落地念完。度过这次风波……”
“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退路。日美亲善委员会高级顾问的位子,我给你留著。保证你下半辈子依然能享受顶级的政治待遇。”
海部俊树的眼瞼微微低垂著。
他没有抬起头去迎合大泽的目光,也没有做出任何反驳的动作。
“是。”
海部的声音平缓而乾涩,仿佛已经彻底认命。
大泽一郎看著海部这副逆来顺受的姿態,紧绷的下頜线终於微微鬆弛了半寸。他鬆开手,在那平整的西装肩膀上用力拍了两下,像是在安抚一条听话的猎犬。
“去吧。”
休息室的厚重木门被工作人员从外侧拉开。
震耳欲聋的声浪瞬间从走廊的尽头汹涌灌入。
海部俊树迈开步伐,皮鞋踩在走廊的厚重地毯上。
他穿过长长的甬道,推开议事堂侧面的入口大门。
刺眼的聚光灯瞬间打在海部的脸上。
宽阔的眾议院议事堂內,闷热的空气仿佛要將人点燃。排气系统在满负荷运转,却依然无法抽乾五百多名成年男性在极度亢奋与愤怒中散发出的庞大体热。
海部刚刚出现在台阶的边缘,下方原本就嘈杂的会场瞬间炸开了锅。
“滚下去!你这个国家的叛徒!”
“商工族的饭碗都要被你砸碎了!內阁的走狗!”
“辞职!立刻辞职!”
坐在左侧与后排的保守派议员、以及那些代表著地方中小零售商利益的商工族议员们,双眼通红地从木质坐席上站了起来。他们挥舞著手臂,指著海部的方向疯狂谩骂。各种极具侮辱性的词汇在议事堂巨大的穹顶下不断迴荡。
海部俊树的步伐没有任何停顿。
他踩著台阶,一步步走向位於正中央的首相演讲台。
一个被揉成团的厚重文件从侧面的坐席飞出,越过半空。
“砰。”
纸团重重地砸在海部的左肩上,隨后弹落在地,散开成几张印满抗议条款的白纸。紧接著,更多的纸团、甚至是折断的铅笔,如同雨点般向著演讲台的方向飞来。
议长站在高台上,满头大汗地疯狂敲击著实木木槌。
“肃静!请保持会场的秩序!卫视!维持秩序!”(注,前文有读者以为这个“卫视”写错了,但並不是,这里的“卫视”是专门指代在日本国会(眾议院和参议院)內负责维护秩序、警备和接待的职员,而不是我们通俗意义的某种广播。)
尖锐的木槌声在扩音器里迴荡,却根本压不住下方那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怒吼声。
海部俊树走到麦克风前。
他伸出双手,將那份《大店法废止案推介演讲稿》平放在木质讲台的桌面上。
又一个纸团砸在他的胸口。
海部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双手的十指平稳地撑在演讲台的两侧边缘,呼吸维持在一个极其恆定的频率上,目光穿过刺眼的聚光灯,平静地注视著下方那些因极度愤怒而面容扭曲的议员们。
“诸位议员。”
海部俊树凑近麦克风。
“面对国际自由贸易的浩荡趋势,我国陈旧的流通体制已经成为了阻碍宏观经济活力的沉重枷锁。”
下方爆发出更加猛烈的嘘声。
海部无视了所有的噪音,视线落在讲稿的第一行。
“內阁经过慎重审议,正式向国会提交《大型零售店立地法》全面废除与修正草案。”
大泽一郎坐在后排的干事长席位上。
他的身体大幅度前倾,后背完全离开了舒適的真皮椅背,目光紧紧地盯著前方演讲台上的海部俊树。
很好,就这样念下去。千万別停下。
要是这个关键时候海部反水,他的后续计划就要全部泡汤了。
大泽一郎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油汗。
但他不敢去擦。
国內的基本盘已经因为大藏省的抽贷死绝了。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就只有华盛顿的那张政治背书。如果这项法案今天流產,他明天就会被全日本的旧財阀撕成碎片。
平野站在大泽一郎的侧后方阴影处。
他不敢去看台上的海部,也不敢去看身前的大泽。
西园寺家的人……应该已经到了吧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极其神经质地频繁瞥向议事堂侧面墙壁上的那面巨大的圆形掛钟。
黑色的秒针在白色的錶盘上,一格、一格地向前跳动。
“咔。”
“咔。”
……
同一时间。
东京都,港区。
春日明晃晃的阳光倾泻在这片高级住宅区静謐的坡道上。
大泽一郎的私宅是一栋占地颇广的传统和洋折中式两层小楼。四周的围墙上攀爬著常春藤。
作为执政党干事长的宅邸,这里的物理防御体系本该极其森严。平日里,除了连接警视厅的底层报警线路,庭院內外还固定配有四名持证的专业安保人员分两班倒进行全天候巡视。
但今日,这套活人防御网被从內部瓦解了。
平野作为大泽最信任的首席秘书,拥有调配干事长身边一切安保力量的权限。就在今天清晨,他以“国会抗议人群激增、急需加强干事长撤离护卫”为由,將这四名安保人员全数抽调到了永田町眾议院的地下车库待命。
唯一留守的中年钟点工,也因“宅邸自来水主管道全盘检修”的藉口,提前获得了带薪休假。
配合大泽一郎本人正在国会进行全国电视直播。
西园寺家成功获得了一个宅邸內部空无一人、且绝不会有任何人中途折返的完美潜入窗口期。
此刻的宅邸內部,除了一套电子防御系统,再无任何活人。
一辆印著“东京都自来水检修”字样的白色轻型麵包车,停在了小洋楼侧面的巷口。
车门推开。
堂岛严从驾驶座上走下来。
他穿著一身毫无特徵的浅灰色连体工装,头上戴著一顶压得很低的工作帽,肩上还掛著一个陈旧的帆布工具袋。
他独自一人,走到私宅侧面的铸铁小门前。
左右环顾了一眼空荡荡的街道。堂岛严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那是平野昨天在办公室內,用印泥拓下大泽备用钥匙的模具后,连夜赶製出来的复製品。
钥匙插入锁孔。
“咔噠。”
锁簧顺滑地弹开。
堂岛严推开铁门,反手將其合拢。
庭院里种了几株名贵的罗汉松,虽然不大,但地面上的枯山水白沙也被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踩著边缘的青石板,穿过庭院,直接走到小洋楼侧后方的设备外墙处。
一个灰色的方形金属电箱掛在墙壁上。
堂岛严拉开帆布工具袋,取出绝缘剪线钳。他撬开电箱的金属外壳,视线在密密麻麻的通信线缆中快速扫过。
政客私宅的安保系统並不像银行金库那样复杂。防盗探头与门窗传感器最终都会匯聚到一条直连警视厅的底层报警迴路上。
剪线钳的刀口准確地咬合住其中一根带有红色標记的铜线。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