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微观雪崩（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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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三章放送）

五月下旬。

梅雨季的潮湿与闷热，夹杂著太平洋吹来的低气压，提前笼罩了整个关东平原。

东京都，港区。高层的高级公寓臥室內。

厚重的遮光窗帘紧紧拉合著，將下午两点钟的惨白天光阻挡在外。室內瀰漫著一股长时间未曾通风、混杂著菸草与发酵酒精的沉闷气味。

前“东京光学精密”高级研发工程师渡边，正呆坐在没有开灯的客厅地板上。

他身上穿著一件发皱的纯棉衬衫，领口的纽扣早被扯落，下摆隨意地散落在昂贵的波斯羊毛地毯上。青黑色的胡茬爬满了他的脸颊，眼窝深陷，双眼布满极其粗重的红血丝。

他的手边，散落著几张盖著富士银行鲜红印鑑的催款单。

一亿日元的三十年房屋按揭。

就在上个月，大藏省下发《总量规制》的前夕。富士银行为了掩盖自身在股市暴跌中產生的天量坏帐，强行介入了东京光学精密的財务系统。这家百年老厂帐面上所有用於研发的流动资金，被全数抽走，用於填补银行信贷部门那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公司並未破產，却沦为了一具仅剩骨架的殭尸。

高层下达了停止一切耗资项目的死命令。极紫外波段（euv）等所有前沿核心技术课被就地解散。

渡边失去了千万日元的年薪。而且大环境的流动性枯竭让整个猎头市场都冻结了，各大科技与製造企业都在疯狂裁员、收缩战线。没有任何一家財阀，还出得起哪怕一亿日元的研发资金，去接纳一个研究底层光学镜头的技术团队。

渡边的目光死死盯著催款单上那一串令人晕眩的零。

那引以为傲的社会地位与稳定收入，在这张盖著印鑑的薄纸面前，犹如一触即破的肥皂泡。下个月，法院的封条就会贴在这扇高级公寓的大门上。

自己之后该怎么办

渡边双手死死揪住凌乱的头髮，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里，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半个月前，他还在长途电话里向乡下的父母许诺。等到了夏天，就把二老接到东京，住进这套能俯瞰东京湾夜景的高级公寓里享福。

交往了三年的女友也催促著该去区役所提交结婚登记了。他甚至在车行里付了定金，预订了一辆最新款的红色跑车，打算作为新婚的惊喜礼物送给她。

那些美好的愿景，连同他作为顶尖工程师的尊严，全都在大藏省和银行的抽贷指令下，被生生碾成了粉末。

公寓的中央空调发出低频的运转声。

“沙沙——”

极其轻微的纸张摩擦声在玄关处响起。

渡边迟钝地转过头。

门缝底部的阴影处，一个没有任何署名的纯黑色信封被塞了进来。信封静静地躺在玄关的实木地板上，边缘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哑光。

啊……什么东西，又是帐单吗……

渡边撑著发麻的双腿，双手按著地板站起身。他走到玄关，弯腰捡起那个信封。

封口並未用胶水粘死。

他抽出里面的文件。

借著走廊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渡边的视线落在纸面上。

纸张的最上方，清晰地印著他目前在富士银行的按揭贷款帐號，以及精確到个位数的剩余待还本息总额。

下方，是几行列印字体。

【渡边先生，最近您似乎遇到了一些麻烦。】

【我们目前需要填补部分技术岗位的空缺。我们需要您在极紫外波段热负荷推演与特种光学玻璃方面的实操经验。】

【公司可以为您提供一个机会。】

【只要您带著技术方案前来，顺利通过我们的专业考核，並证明您能为公司创造价值。集团將全面接管您名下这笔微不足道的银行烂帐，並为您保留一份体面的工作与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