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日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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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盐走后的第一年,纪念站发现了一本旧日记。日记本用牛皮纸包着,纸已经发黄了,边角都磨损了。扉页上写着一行字:“守夜人日志。第一年。”守夜人叫阿记。他翻开日记,字迹很工整,一笔一画,像刻上去的。“第一天。晴。海很蓝。我坐在窗前,坐了一整天。没有人来。”翻到后面,字迹变了,有的潦草,有的端正,有的轻,有的重。不同的人,不同的手,在不同的年份,写下不同的字。有些页被水泡过,字迹模糊了。有些页被撕掉了,只剩残根。最后一页,字迹很新:“我叫阿盐。我守了这片海。如果你看到这本日记,请接着写。”
那年秋天,阿记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一个老人写的,字迹颤抖:“阿记,你好。我年轻的时候,也写过日记。每天写,写了很多年。后来不写了。不是没东西写,是不敢看。看了会哭。”
阿记把信放在窗台上,坐在那把黑色石椅上。他翻开日记本,在第一页后面写道:“第二年。晴。海很蓝。有人来过,又走了。日记还在。”
那年冬天,纪念站来了一位访客。是一个女人,六十多岁,手里拿着一本很旧的日记本。本子已经散了,用橡皮筋箍着。
“这是我母亲的。”她说,“她守过这片海。守了十几年。日记本是她留下的。她走了,我把它送回海边。”
阿记接过日记本,翻开。字迹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今天下雨。海是灰的。没有人来。我坐了一整天。海陪我。”他把它放在窗台上,和那本旧日记并排。两本日记,两个人,不同年份,同一片海。
那年春天,阿记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间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摊着一本日记本,翻开的那页写着:“今天有人来了。坐了一会儿,走了。不知道他会不会记得。我记下了。”他翻到前面,再翻到后面。很多字,很多手,很多故事。他合上日记本,封面上写着三个字:守夜人。
他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他起身,走到老观察室门前。门开着,那把黑色石椅空着,窗台上那三颗晶体在月光下微微发亮。他走进去,在那把椅子上坐下。
那年夏天,阿记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一个小男孩写的,字歪歪扭扭:“阿记哥哥,我妈妈也写日记。每天晚上写。写完了放在枕头几次,说了什么话。等你长大了,给你看。”
阿记坐在那把黑色石椅上,回信:“你妈妈在替你记。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自己是怎么长大的。”
那年秋天,纪念站来了一群人。他们是从一个叫日记村的地方来的,十几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本日记。他们说,那个村的人有个习惯,每个人从会写字开始,就写日记。写一辈子。死了,日记本传给下一代。下一代接着写。村里有个老屋,专门放日记本。从一百年前到现在,从未间断。
他们把日记本一本一本地放在沙滩上。大大小小,厚厚薄薄,有的精致,有的简陋。翻开,字迹不同,内容不同,但都在写同一件事:活着。
那年冬天,阿记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一个老人写的,字迹颤抖:“阿记,你好。我老伴走了。她走之前,把日记本留给我。我翻开看,才知道她这辈子受了多少苦。她从来不跟我说。都写在日记里。我哭了。我欠她一句辛苦。”
阿记把信放在窗台上,坐在那把黑色石椅上,望着窗外那片海。他想,海也有日记。潮起潮落,是它写的字。浪花是标点。
那年春天,阿记做了一个决定。他要把那些日记本上的字抄下来,编成一本书。不是全部,是那些让人想哭的,让人想笑的,让人沉默的。他每天坐在窗前,翻开一本,抄几页。字迹不同,他尽量模仿。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轻,有的重。抄了很久,抄了很厚。
书印了很少,只有几十本。他寄给那些写日记的人,附着一张纸条:“你写的字,有人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