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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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雨走后的第一年,纪念站的沙滩上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很深,窄窄的,从高潮线一直延伸到低潮线,像有人用刀在沙滩上划了一刀。守夜人叫阿沙。他蹲下来看,裂缝里没有水,只有暗色的沙,湿漉漉的,像伤口。他用手摸了摸,沙很凉。第二天,裂缝合上了,被潮水填平,像从来没裂过。但阿沙知道,它裂过。
那年秋天,阿沙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一个老人写的,字迹颤抖:“阿沙,你好。我年轻时在海边玩沙。堆城堡,挖沙坑。潮水一来,什么都没了。我哭,我爷爷说,沙不怕水。水来了,沙让开。水走了,沙回来。”
阿沙把信放在窗台上,坐在那把黑色石椅上。窗外,沙滩平平整整,没有裂缝。但潮水退下去的时候,会留下纹路,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
那年冬天,纪念站来了一位访客。是一个男人,三十多岁,手里拿着一只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半瓶沙,白色的,很细。
“这是我外婆的沙。”他说,“她住在海边,每天去沙滩上坐。走的时候,装了一瓶沙带走。后来她搬到城里,沙放在窗台上。她每天看着,想海。她走了,沙还在。我想把它送回海边。”
阿沙接过瓶子,走到沙滩上,把沙倒出来。白沙和这里的黄沙混在一起,分不清哪粒是带来的,哪粒是原来的。但风会记得。
那年春天,阿沙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沙滩上,沙很白,很细,踩上去软软的。他走,脚印很深。回头看,脚印还在。风来了,吹起沙,脚印慢慢变浅,最后没了。他继续走,继续留脚印。风继续吹,继续抹掉。他走了一夜,脚印留了一夜,风抹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沙滩平平整整,像没人来过。但沙知道。沙底下,有脚印。
他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他起身,走到老观察室门前。门开着,那把黑色石椅空着,窗台上那三颗晶体在月光下微微发亮。他走进去,在那把椅子上坐下。
那年夏天,阿沙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一个小男孩写的,字歪歪扭扭:“阿沙哥哥,我在海边玩沙。堆了一个城堡,很高。潮水来了,冲垮了。我又堆,又冲垮。堆了很多次,冲了很多次。后来不堆了。坐在沙上,看潮水。潮水走了,沙还在。”
阿沙坐在那把黑色石椅上,回信:“沙还在。你也在。就够了。”
他把信寄出去的那天,海上有风。风把沙吹起来,迷了眼。他揉了揉,眼里有沙,沙里有海。
那年秋天,纪念站来了一群人。他们是从一个叫沙岛的地方来的,十几个人,有老人,有孩子。他们说,那个岛是沙堆的,没有石头,没有土,全是沙。风一吹,岛在动。房子建在沙上,要打很深的桩。沙不实,但沙不骗人。它是什么样的,就是什么样的。
他们蹲在沙滩上,用手捧沙。沙从指缝漏下去,沙沙的,像在说话。老人说,沙在说,留下吧。我们留不下。但沙记住了我们。
那年冬天,阿沙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一个老人写的,字迹颤抖:“阿沙,你好。我老伴走了。我们把她的骨灰撒在海里。骨灰和沙混在一起,分不清了。她喜欢海,现在在海里。也在沙里。”
阿沙把信放在窗台上,坐在那把黑色石椅上,望着窗外那片沙滩。潮水退下去,沙露出来。沙上有脚印,大大小小,深深浅浅。浪来了,脚印没了。浪走了,新的脚印又踩上去。沙不挑脚印。谁踩的,都留下。
那年春天,阿沙做了一个决定。他要把沙滩上的沙装进瓶子里,寄给那些走不动的人。不是一瓶一瓶地寄,是一粒一粒地寄。一粒沙,一张纸条:“这是海边的沙。你摸摸。海就在这里。”
他寄了很多粒,寄到养老院,寄到医院,寄到那些不能出门的人手里。回信很多。有人说,摸到了。有人说,沙很细,很软。有人说,放在枕头
那年夏天,阿沙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一个小女孩写的,字歪歪扭扭:“阿沙哥哥,我收到了你寄来的沙。一粒,很小。我用放大镜看,沙上有小洞,有花纹。奶奶说,那是海刻的。海在沙上写字。”
阿沙把信放在窗台上,放在那三颗晶体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