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漫长的解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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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青石农发’,”他话锋平稳过渡到敏感地带,“最初就是为了整合茶叶资源,需要一个实体来对接市场。注册资金,是我工作后的全部积蓄,加上家里父母一辈子的辛苦钱,以我母亲的名义投资的。所有手续,工商、税务都有据可查。当时我还是个普通教师,没有任何职务便利可言,纯粹是个人行为。”他刻意强调了“母亲名义”和“个人行为”,将可能的权力寻租空间堵死。
关于青石农发的成立,张舒铭刻意强调了时间节点和身份变化:等我调到县教育局工作,这些经营事务就彻底脱钩了。后来的发展,我了解得并不详细。这句话巧妙地划清了他与后续经营的界限。
“关于‘涉嫌嫖娼并包养女学生’,”张舒铭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屈辱和愤怒,这情绪真实而克制,“这是最恶毒、最让我感到寒心的指控!林薇薇和葛小雅,是我在县一中时遇到的孩子,家里极其困难,但有天赋。我不忍心看她们埋没,通过私人关系,请西河师院的贺意涵副院长帮忙指导,费用是我个人和后来教育基金出的,只是为了帮她们考学。这件事,贺院长、两个孩子和家人都可以作证!她们去年已经考上大学,随时可以回来对质!所谓的‘嫖娼’,更是无稽之谈,公安局早有记录!”
关于生活作风等私德问题,周闵渟的短信未提,栗仁巍此刻也未追问,张舒铭乐得避开。在体制内,除非有确凿证据或当事人激烈举报,这类影射在高层较量中往往是干扰项,而非决胜点,尤其对未婚干部而言,弹性很大。双方心照不宣,都将焦点集中在更具杀伤力的“公权”与“利益”层面。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栗仁巍听完张舒铭关于“青石农发”历史渊源的漫长叙述,指尖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目光深邃难测。他显然在消化这段信息量巨大的自白,并从中剥离出关键点。
“嗯,”栗仁巍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审视的锐利,“你把这些陈年旧事,梳理得倒是清楚。”这话似褒实贬,暗示张舒铭准备充分,更像是一场精心排练的陈述。他话锋一转,切入另一个要害:“李立峰还提到了一些……关联性的猜测。”他略作停顿,仿佛在回忆会议记录,“比如,是否与早些年的农机厂改制有关,或者,与赵磊后来参与的砂场、施工队那些买卖有牵连。”
张舒铭心头一紧,知道这是试图将不同时期、不同性质的事情编织成一张更大、更致命的网。他立刻回应,语气肯定而清晰,试图切断这种牵强的联想:“县长,这些事,都发生在‘青石农发’成立之前,甚至在我到县里工作之前。农机厂改制是当时的政策,职工持股是合规操作,账目清晰。至于赵磊后来与其他人的合作,搞砂场、施工队,那完全是他个人的商业行为,我本人从未参与,对具体情况也从不了解。如果非要把这些时空错位、性质迥异的事情强行捏合在一起,我只能说,这种关联缺乏最基本的事实依据,是主观臆断。”他点明了对方“强行关联”的手法,用“时空错位”、“性质迥异”等词来削弱其可信度。
“说实话,那点收益,对我个人来说不算什么。但我看到镇里老的农机厂,那些和我父母差不多年纪的老职工,日子过得比山里还难,心里不是滋味。正好那时县里有政策,鼓励职工持股自救,盘活老厂子。我当时和家里人商量,把花圃那边属于我的那份收益,又凑了点,以我母亲的名义,按政策认购了农机厂一点点股份。钱不多,就是个心意,想着万一厂子能有点起色,这些老工人也能多份保障。所有的钱款往来,包括后来厂里偶尔有点微薄的分红,都清清楚楚记在我母亲名下,账目和协议当时在镇里和厂子都有过明路。我本人,从始至终,没从里面拿过一分钱进自己口袋。这些事情,虽然过去有些年了,但只要去查,当时的记录、经手人,应该都还能找到。”
这段叙述,他刻意说得平实而细致,将“投资-收益-转投”的链条完整呈现,强调了“母亲名下”、“未取分文”和“有据可查”三个关键点,将可能涉嫌“利益输送”的行为,转化为一段带有互助性质和时代印记的往事。
接着,他谈到发展后不可避免涉及的砂石料运输,谈到刘大虎等人的主动靠拢和“干股”诱惑。他的语气变得凝重:“县长,我深知这里面的水有多深。所以,我当时就明确拒绝了参与砂场的日常经营,更没有拿过一分钱的干股分红。所有的资金流水,都可以调查,我敢用党性担保,绝没有利用职权谋取私利。”
谈到危房改造和与李家沟的合作,他侧重程序公正和村民参与:“选择青石镇的施工队,是村里开会集体决定的,因为他们报价最合理,也有经验。整个过程,镇里、村里都有人监督。至于‘兴运砂场’提议设立教育基金,是我建议的,但资金使用完全公开,用于资助贫困学生,账目清晰可查。”他将可能的利益输送,转化为公益行为。
“后来,赵磊脑子活,胆子也大,看到政策鼓励,就辞职专门搞起了农业公司,就是后来的‘青石农发’。我也调到县教育局工作,身份变了,这些具体的经营事务,就彻底脱钩了。全都交给了赵磊去打理。‘青石农发’后来怎么发展,扩大了多少规模,又参与了哪些项目,说实话,我了解得并不详细,也从未再过问。原则和纪律,我是清楚的。”
整个叙述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但张舒铭始终保持着清晰的思路,把握着几个原则:一是就事论事,不就个人道德问题进行纠缠;二是用具体细节支撑每个观点;三是保持适度的情绪,既不过分激动显得心虚,也不过于冷静显得冷漠。他时不时会停顿一下,像是在回忆某个细节,这种自然的表现反而增强了可信度。在谈到某些具体数字或时间时,他会特别放慢语速,确保对方听清楚每个关键点。
同时,张舒铭很注意观察栗仁巍的细微反应。当发现对方对某个话题特别关注时,他会适当展开;当察觉对方有些不耐时,他会及时收住。这种敏锐的应变能力,体现了一个成熟官员的政治智慧。
这场漫长的解释,实际上是一场精妙的心理博弈。最后,他以一种诚恳而克制的态度作结:“关于‘特殊经营户试点’”,他直接切断关联,“这项工作由吴友智副县长分管,我从未参与,也绝无可能打招呼。请组织核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