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我想见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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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后厨子还是没能逃得离祝岁宁的魔爪,只得不情不愿地穿好衣服,拖着沉重又不失沉痛的步子,跟着女人去了客栈前院的大堂,从最简单的开门与打烊起,听祝岁宁一一讲解起了她这两个月需得注意到的新事项。
——想打理好这等规模的一家客栈,需要注意的事比厨子先前所预想的还要多上不少。
打从穿越后便已彻底离开了校园的褚大厨在这近十三年的时光里,头一回噩梦一样地回忆起自己当初在高中课堂上奋笔疾书的感觉。
等着那一系列零的散的——包括但不限于客栈的门要几时开,挑夫王大哥的工钱需得多少个日子结算一次,晨起后每张桌子及那桌边配着的长木板凳要以怎样的姿态被规整到哪一个位置……之类的问题,如夏日里细碎却足够将人砸一个满头包的冰雹一样噼里啪啦糊了厨子一脸,她那面上已然是挂足了十成的恍惚。
“桌……桌子要对齐地上的地板……凳子离着桌子要有个六寸三分的距离……早上、早上的门夏天要在五更天后的卯时开,秋天可以迟半个时辰,赶在卯正……晚上关门落锁后还要检查一遍窗缝……”
“没、没了吧宁宁姐,我要记住的就这些没错吧??”一大通要记住的东西背将下来,厨子只觉自己那可怜的脑袋都要被痛得原地炸开。
她哭丧着一张脸,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的游魂一般晃晃悠悠,一面可怜兮兮地仰头开始跟着女人鬼哭狼嚎:“就算有错我也不管了,宁宁姐——再多一点我都记不住了……真的,现在它哪怕是再多那么一点,一点点点,我都半个字也记不住了!”
——这些开客栈时所需要注意的事宜,简直是比她上学那会需要背诵的那些该死的语法和道德与法治课本里面的哲学理论都麻烦!!
——恶心!需要背的东西它就是恶心!!
她记着她不是理科生吗?学大理的人为啥要背这个??
恍惚中厨子忍不住怀疑起了自己这扯淡的人生,某一瞬她甚至觉着自己眼前已经亮起了走马灯。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走马灯里跑着的居然也是那些该死的语法、理论和宁宁姐刚交代给她的注意事项……
厨子真是要晕过去了,好在祝岁宁看出她脆弱的神经早已濒临崩溃,不曾往那对她而言堪称是负担的注意事项上继续加码,只最后简单地叮嘱过她几句——待早饭时顺嘴又多嘱咐了宋识礼等人一番,确保他们不会惹是生非,便痛快地放过这可怜的厨子。
虽说自从定居庐山后,祝岁宁已经有快十四年都不曾出过什么远门,但她当年身为江湖游侠的经验尚在,少时随着谢寄灵等人习得的身手多年来也不曾有过丁点的退步——去处州走上一趟对她自算不得什么困难事。
等着安排好了客栈中的大小事宜,她只略多收拾了两套换洗衣裳、拿好了盘缠并上足够她吃个三日的干粮,她便在次日一早,赶着山中晨雾未散之时,悄悄离开了栖云山庄。
她自九江出发,一路向东行进,幸得一路天晴,待到第八日时便已抵至了处州。
漫山在六月里便早早焦黄了半壁的死叶看得她心中无端揪痛——往年又深又阔、江面足能供十数艘商轮并行的大溪(瓯江)而今枯得教人瞥见了泥色,松阳往日足养得活大半个处州的良田干得迸出了大片的沟壑……就连平日里最爱闹腾的鸟儿们也都蔫蔫的,放眼长空,浑然人瞧不出半点活物的影子。
——处州今岁的这场亢旱,似乎来得比楚无星在信中说与她的更厉害一些。
祝岁宁的眼中浮现出浓重的忧色,她眼下既担心那位年龄尚小的殿下独自一人会应付不来这样复杂的灾情,又怕这样的亢旱若处理不好,反会害惨了处州上下的百姓。
怀揣着这样难以释怀的忧虑,女人依着楚无星在信中给她留下的指示,随着往来借道的行人们悄然潜入了丽水。
而那丽水城中景象似又与她在城外诸村镇附近见到的大有不同——如今的丽水城虽不如她少时记忆里的那般热闹,细论竟也算不得有多荒凉。
坊中市上那些当年便能让她叫得出名号的老店们照旧开着,街角的旧巷子里也还躺着些终日以要饭为生的花子流民。
临近饭点,她眼见着有些人家的烟囱上飘了炊烟,城南边好似有人设了粥棚,她赶路时曾见到有乞丐抱着碗稠粥,匆匆从城南钻回了巷尾。
——看起来,这小城之时比它最为繁华的时刻稍稍冷清了点,可这冷清落在了这样正值亢旱时节,亦不算让人有多难理解。
难道……是她那会赶路的时候看岔了眼,这灾情实际远不如那老牛鼻子说给她的那样严重?
冷不防被这城内外差距过大的景象绕晕了脑子的女人难得犯起了糊涂,疑惑间她已然寻到了男人于信中提过的那家客栈——他大约是在入住时就早早知会过店中的伙计,兼之这世上肯用一片蜡封红叶充信物的人也着实是太过稀罕。
那守在柜台后头的跑堂小二只略微瞥了眼她手中拿着的那封夹了红叶的洒金信笺,立时便笑意满盈地迎着她走上了顶楼,上楼时还不忘直说那位公子近来已在店中等候了她多日。
——是……真的等候了多日,还是单纯因着他有皇命在身,不敢太过在人前露面?
听到那话的女人不由胡乱想过了一遭,回神时那小二竟已然将她领到了那客房门前。
蜷缩在楼梯拐角处的一间上房瞧着还不算惹眼,她打量着那浅碧色窗纱后隐约透出来的一线影子,一面抬手制止了那正欲替她叩门的小二。
“算了,我自己来。”
“好嘞,客官,那小的先下楼招呼客人去了。”能在这样的客栈做得久工的跑堂小二颇有眼色,当即与人点着脑袋微一欠身,嗓子一压,扭头便悄声退出了这只入住了一人的顶楼。
女人一动不动矗立在那房门外头,漫长的迟疑后她终于舍得抬手叩响了门扉,下一息,有劲风陡然钻出了屋内。
那木制的对开屋门倏地被那劲风掀开,她甫一定睛,立马便瞧见了屋中茶桌后,那正怡然自饮着的青年。
“……都到了这种时间,你竟还有闲心在这里饮茶。”祝岁宁微有些干涸了嘴唇动了动,她本是想好好与他说句话的,不想那音阶涌到了嘴边,就自动变成了一句夹枪带棒的阴阳怪气。
——或许是因着城外的地都干得太狠了。
也或许是她看见他这一副悠闲样子,便莫名要生出满腹的野火。
更或许……
总之,她预想中故友重逢并未发生——楚无星听罢浑然不觉气恼地弯眼笑开,遂对着女人甚是轻松地半牵了唇角:“不喝茶,难道你还指望我能出城帮着农人们犁地去么?”
“——也不怕我祸害了本就快死透了的庄稼。”
——她知道的。
他一向对耕种是一窍不通。
“……我不是这个意思。”祝岁宁应声一默,旋即不大自在地扭头望向了窗外,楼下的长街上不时能瞧见三两个行人,楼边的小摊后偶尔也能传来一两声清亮却不刺耳的高亢叫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