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我想见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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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青年的目色比深山中的小潭还要静上个三分，他今日只着了套不带半点花纹的原色细麻衣裳，却照样掩不住那通身的缥缈仙气。
祝岁宁只觉面前人似乎比十数年前更像个道士——同样也变得更想那种古籍里，随时要羽化了的仙人。
且她发觉如今她竟已很难在他眼中捉摸到哪怕是那么一丝特殊的、会变化的情绪——他将自己修炼成一个仙人的代价仿佛是剥离开了他胸中的六欲七情，而这样的发现，又令女人不可自抑的愈渐堵塞了喉咙。
她也说不出来那具体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但那感觉显然让他浑身都不大痛快。
“过来坐，看我泡的这茶，可还合你的口味。”楚无星恍若是没觉察到她情绪变化一般顾自推出自己手中新开的盏，清冽的茶香裹着微风吹拂过女人的眉眼，刺得她眼底无由来生出了些许涩意。
她大步走向那茶案，端起瓷盏将其内的茶水一饮而尽——入口的茶气香高气清，她眼神闪烁着，品出了那是她一向最爱的那道龙井。
明前的，像是宫里出来的货色。
“怎么样，我的手艺应当是还没退步罢？”青年面上依旧悬着那派清浅的笑，祝岁宁闻言禁不住缓慢绷紧了自己的唇角：“我千里迢迢地赶过来可不是为了这个的。”
“还是说，你这回耗费了这样大的周章请我过来，只是为了让我尝一尝你泡出来的茶水？”
“——人呢？我从衢州东入处州，这一路只瞧见山中的草木确实已枯透了大半，却还没瞧见过朝廷或州府里派来赈灾的兵。”女人姿态很是僵硬地开口发问，“还有，为什么丽水城内的灾情看着像比城外轻上不少？”
“是丽水这里不曾受灾吗？可我记得丽水城郭不是还有着大片的农田？”
——在她的印象里，丽水城郭处农田的产粮量，好似是仅次于松阳县的多。
楚无星循声面不改色：“你别急，我既请了你过来，那自然就是想让你有机会能见一见她的——只不过那机会不是在今日。”
“——殿下今儿带着人上尽东头的缙云赈灾去了，最快也要等到明晚方能回来，你来时是从西边入的处州，在路上没碰见她，也是寻常。”
“最快也要明晚……行，”祝岁宁呢喃着低头盘算了下时间，确认这多耽搁的两日并不会影响她与祝今欢之间的约定，方才略略舒缓下了眉眼，“那丽水城中的情况又是怎么回事？”
“所以我说你这个人办起事来总是风风火火的，喜欢着急。”青年答非所问，旋即语气颇为认真地就手给女人斟上了半盏茶水，“就不能问问我这回为什么非要喊你过来？”
“你那可算不上是‘非要’。”祝岁宁的眉心皱了皱，“来处州，分明是我自己决定下的……”
“但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楚无星语调分毫不变地打断了她，“——只要我说殿下在这，且我有法子让你能近距离地亲眼见一见她，你就一定会来。”
“……”
于是女人倏然语塞，青年却固执地说完了自己仅剩下的那半句话：“所以我说，这次是‘非要’——是我非要你过来。”
——这回是他捏准了她的性子，想方设法的非将她拐过来的。
算他算准了她会这么选，却算不得是她自己下的决定。
他就没给她过第二个选择。
“……好吧，好吧。”祝岁宁满面无奈，她这会突地就生出了些正对着她的那个人不是楚无星，而是客栈里那些很是让她省不下心来的宋识礼等人的错觉。
——楚无星从前没那么幼稚。
而她这次则果断选择了立地投降：“那你说说罢，除了想让我见一见那位殿下，你喊我来这，还为着些什么。”
“……我想见你。”向来含蓄的青年甚少将话说得如此直白，“我想见你了，岁岁。”
“……你说什么？？”骤然听见这话祝岁宁费解又诧异地倏然转过头来，那眼神惊悚得活像是在白日见到了该夜行的鬼，“你疯了？”
“没，我很清醒。”楚无星认真不已地摇了头，浅色的瞳中第一次出现了女人从前熟悉的、某种情绪的波动，“我只是觉着倘若我再不努力抓紧点机会，以后就真再没什么可能能见到你了——除了等到一切终结，我也准备……准备死去的时候。”
——他说过的，等着一切该行进下去的东西都回归了正轨，等着他彻底扶正了“天命”，他就会带着那些他、他的师父以及先帝，他终会带着那些罪孽安然赴死，从容地走向他该去往的尽头。
“所以，我私心想借着这机会再见你一面，岁岁。”
这应该真的是除了临死前的最后一面了。
“……别想那么多了，你离死还远着。”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应这话的女人抿了嘴，她觉着她的胸口与喉咙堵得快让她闷过去了，索性垂着眼，强行拿正事转移开了话题，“先说正事罢。”
“你看，除了着急，你这个人还总是这么容易心软。”楚无星笑吟吟地眯起眼来，“我时常以为……”
他时常认为她善良得简直像和他们没生活在同一个年代。
——那是一种真正幼时没吃过多少苦也没见识过多少肮脏的、被人保护得很好，即便成年后经受过再多坎坷，也始终如一的善良。
不像是他们这里能养出来的善良。
青年瞳底影绰绰滑过线微弱的暗芒，他垂眸给自己的茶杯慢上一盏，少顷方微一正色：“好了，不说那些。”
“其实你好奇的那个问题很简单——丽水城内并非是没遭受过多少旱情，实际上，能令朝廷都派人押运着从别处抽调来的粮食赶往此地督工赈灾了，这本身就意味着处州本地的官家粮仓，早已入不敷出到马上就不能再拿出多少粮食来了。”
“换言之，丽水城，是遭受过那旱情影响的。”楚无星的神情稍显淡漠，“且那程度，还不轻。”
??我要睡觉了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