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赈灾次序（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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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现在……”祝岁宁目露讶然——她记着那信分明十天前才到的客栈，他们治理的速度这么快？
“对，现下你在城中看到的景象，都是经殿下治理过一番后才重新恢复出来的。”楚无星唇边噙上了一线极浅的笑，“她抵至处州府后，只用了五日便彻底平定下了丽水城内的诸多乱象——打从四日前始，就已带人赶往四方村镇继续赈灾去了。”
“好快的速度！”女人闻言忍不住半敛着眉目小声惊呼——这样迅猛的速度，似乎跟她从前所处的那个时代的人在面对天灾时的反应速度比，也称得上是相差无几了。
但她那时的通讯手段和赈灾救济手段，远比这时代要丰富便捷得多。
“她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祝岁宁对此来了兴致，连带着下意识微微向前倾了身子。
青年注视着那张在他眼中愈渐放大了的清丽面容，不受控地轻晃了一双眼瞳：“……你看起来好像比之前更年轻了，岁岁。”
——全然是风华正茂，青春正盛。
“……废话，大鄢的国运这几年简直是一年强过一年，你总不能还指望我在这种情况下越变越老吧？”冷不防听见那话的女人皱了眉，她这下是真要怀疑自己眼前坐着的不是那个惯来矜持内敛的一国之师，而是她客栈里那群整日只知道插科打诨瞎胡闹的、不省心的皮猴小兔崽子。
“赶紧说正经的，别打岔！”
——他明知道她性子急，还总说这些有的没的来挑衅她！！！
是的没错，她觉着他这就是挑衅，完全一个纯粹的挑衅！
“好。”楚无星被她那模样逗得原地笑开，“实际上，殿下的思路很简单，就是抓大放小，直击要害。”
“她在抵达处州府后的第一天只做了两件事——其一是派出一批人，实地考察了下丽水城及周边村镇内实际的粮食空缺情况。”
“其二，她从自附近不曾受灾且犹有余粮的州府处调来的那批赈灾米粮中分出了一小部分，给丽水城及其附郭范围内家中已确乎再无丁点余粮的百姓们——尤其那些家中既无农田也无余钱的贫寒户们——免费分发下了约一天的口粮。”
“这是……先让已经开始挨饿，甚至已挨饿多时了人先吃一顿饱饭，等着初步安定下城中百姓们的躁动情绪，然后再逐步解决其他问题？”祝岁宁循声沉吟着抬指轻叩了桌案——其实她不懂赈灾，更不懂该如何治理一方，但所幸她是自后世穿越而来的异乡人，从前在书中倒也曾窥见过那些属于古代人们的智慧。
——大约也还能猜到些那姑娘的想法。
“对，但她的目的还远远不止这些。”青年弯眼，“——她只给百姓们分发下一日的口粮是想让他们在能恢复些身体状态的同时保持住那种危机感，切莫因着朝廷肯帮着府衙赈灾便彻底放弃了劳作。”
“此外，刚挨过饿的百姓们总是很会珍惜粮食，那一日的口粮也多半会被他们强行掰作为两日——这样少量但可持续的进食更有利于保护住他们的胃肠，岁岁，你知道的，久饿后暴食，最易生出事来。”
“这确实，人的胃在久饿后骤然饮食，一个不慎就要被撑死了……再不济也容易生出些腹痛腹泻，届时反倒不美。”女人颔首，楚无星这话莫名让她想起他们那个时代当年某一场大地动后，独自在废墟下生存过数十日，并在最终为人成功救出来、几度见报了的那个“猪坚强”。
当时还有人质疑人家为什么不给它立马安排一顿好的，殊不知它被压在那残垣断壁底下生捱过了那样长的时间，一身肥膘都被瘦成了一把骷髅，那胃也早就被饿坏了。
真要立马给它安排上“山珍海味”，它只怕是要在那一通的大快朵颐后就即刻归西……让它少食多餐、慢慢恢复胃肠的能力才是最优的解法，这道理用在牲畜们身上合适，作用在人身上自然也是一样。
——不给发下去那么多粮食是对的，给多了反而更容易生出些要命的问题。
“最后，因着她命人给百姓们免费放了粮，人们对着她心存感激，自然也更愿意多与她说些实话——比如城中哪个米行的米坐地起价得最是过分，哪个粮铺的米又自始至终都没涨上多少；哪一个仓中尚有余粮的富户曾跟着知府在城中设立过救灾的粥棚，又有哪个富户非但不曾出力赈灾，反要帮着米行哄抬米价。”
“于是殿下在抵至处州府后的第一日不仅成功安抚住了丽水百姓、得了民心，更摸清了城中一众米行粮铺和大户人家们的底细。”楚无星说话间眸底隐隐带上了一线欣慰满意，“等到第二日，她就带着一队处州府府中衙役并上陛下特批给她的些许兵马，假借‘查缴税款’，以雷霆之势狠狠惩治了一番那些恶意哄抬米价的米行与富户。”
“好利落的手段！”祝岁宁听罢不由迭声感慨，“这样成熟狠辣又精准的手法，可着实不像是个才十二岁的半大孩子使出来的……不过，皇帝居然舍得给她批了兵马？这又是从哪调来的兵？”
“定北将军府萧氏带出来的兵——不多，就两个小队，也不是什么精锐。”青年面色平静，“但你清楚萧家人带兵训兵的本事——从萧伯桓手下出来的兵马，即便不是精锐，也足够勇猛得力。”
“并且，他们足够忠心，足够守军纪——只要有兵符在，殿下用着便足够省心。”
“竟然借调的是萧家的兵马……看来姬朝陵还真是挺想好好培养培养他这个女儿的？”女人对此感到大为惊讶——她当然知道萧家带出来的兵马具体是个什么调性，早在当年，在萧自深和林之窈他们犹在边关领兵抗敌的时候她就见识过，那的确是天底下最令帝王们用得省心，又最易让他们生出满腹忌惮的那种兵。
忠心守纪，骁勇善战还重情重义——唯一的问题是他们不光忠君爱国，同样也容易过于爱戴将他们训练成这样的将领。
这样的兵，这样的将，是帝王的心腹还是心腹大患浑在那一念之间……但真正让她惊讶至此的不是皇帝抽调了萧家的兵马前来赈灾，而是他竟会把萧家的兵马抽调给她？给那位小殿下——他的女儿？
她还以为他只会用心培养他和皇后生出来的那个儿子来着。
这就很是超乎她的意料了——她原以为那个倒霉狗皇帝会和这个时代寻常的男人们一般厌恶姑娘家干政来着。
结果不想他竟似在主动教着她该如何成为一个“帝王”。
“毕竟，殿下才是陛下那众多子女中，最像他、乃至能超过他的那一个。”摆弄着茶壶的楚无星垂眸说了个轻描淡写，“我这些年在旁边看得分明，陛下不见得愿意见大鄢破天荒地出了什么‘女帝’，但他很显然很希望殿下能在他百年后真正接替他的手中权柄。”
“换句直白点的，他想把帝王的‘名’留给二殿下，但把帝王的‘实’交给殿下——他那个人脑子说是复杂实则倒也简单……他总是想给大鄢开创出个盛世。”
用新茶换掉祝岁宁杯中冷茶的青年抬眼说得意味深长：“——一个能超过开元、最好是能远超过开元的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