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梅兰芳先生写的‘梅’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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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战乱年代,但北平人“逛西山、赏红叶”的秋日习俗并未断绝。
园内游客比想象中多,有三五成群的学生,有扶老携幼的家庭,也有穿着长袍马褂的文人墨客,甚至能看到一些金发碧眼的外国游客。
空气里飘荡着糖炒栗子、烤白薯、冰糖葫芦的香气,夹杂着孩童的嬉笑和游人的谈笑,暂时营造出一种太平年景的、属于普通人的秋游乐趣。
然而,这表面的祥和,掩盖不住这座皇家园林屡遭劫难的沧桑。
沿途可见不少断残垣,焦黑的梁柱,倾颓的亭台,无言地诉着咸丰十年英法联军、光绪二十六年八国联军的暴行。
一些保存尚好的建筑,也显得油漆斑驳,门庭冷。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杜甫的诗句,放在此处,竟也无比贴切。
山河依旧,园林犹存,但其间蕴含的皇家气韵与民族尊严,早已被外侮的铁蹄践踏得支离破碎。
“你们看那边,”
高佳榕指着一处仅剩基址的殿宇,轻声道,“听那就是乾隆爷建的勤政殿,当年何等辉煌,如今只剩荒草萋萋。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帝王家的离宫别苑,如今我等平民也可来游玩凭吊,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
郝宜彬推了推眼镜,叹道:
“何止是王朝兴替之悲。这每一处废墟,都是近代中国屈辱史的见证。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张养浩是感怀历史循环,我们眼前的,却是实实在在的外寇焚掠之痕。”
他们沿着山道向上,开始欣赏红叶。
香山的黄栌、元宝枫、火炬树,此时正值最盛。
放眼望去,层层叠叠,由浅黄、橙红、深绯,直至紫褐,泼洒在苍翠的松柏之间,在秋日阳光下,绚烂如火,又如霞似锦,确实蔚为壮观。
不少游客驻足赞叹,拍照(用的是老式相机),孩童在铺满叶的山径上奔跑嬉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真美啊!”
谢安平捡起一片形状完美的红叶,对着阳光看着,“怪不得人都‘霜叶红于二月花’!”
“是啊,”
苏清墨也点头,“杜牧当年停车坐爱枫林晚,大概也是见此盛景吧。
‘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
东坡先生若在,想必也要大赞这北地秋色了。”
然而,林怀安看着这漫山遍野、燃烧般的红色,心中却无法升起纯粹的审美愉悦。
那红色,过于浓烈,过于刺眼,仿佛……仿佛要滴下血来。
他想起了郝楠仁记忆深处,不知是谁写过的句子:
“‘故都的红叶,自然要算是西山了……今岁呢!
适逢辽吉被占,国难当头,一想到红叶,便会联想到关外无数叶,染着被难同胞的斑斑血迹……’”
这联想一旦产生,便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那一片片摇曳的红叶,在他眼中,似乎真的化作了东北沦陷区荒原上无尽的枯枝败叶,化作了长城抗战将士伤口淌出的热血,化作了中秋夜被摔碎的荷花灯燃起的火焰,也化作了自己拳头上沾染的、那日本兵鼻梁破裂后喷溅的腥红……
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他脸色发白,脚步踉跄了一下。
“怀安兄,你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旁边的谢安平察觉他的异样,扶了他一把。
“没……没事,可能有点晕。”
林怀安勉强站稳,深吸了几口清冷的山间空气。
高佳榕看了看他,又望了望满山红叶,若有所思,轻声道:
“这红叶虽美,看久了,确让人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西厢》里的句子,本是写儿女情长,用在此情此景,倒觉得这满山红叶,也像是为这多灾多难的国家、流离失所的同胞,哭红了眼睛,淌干了血泪。”
她的话,引起了众人的沉默。
欢乐的秋游气氛,不知不觉间,又被那无处不在的国难阴影所侵蚀。
连最活泼的谢安平,也收敛了笑容,默默地看着红叶。
王伦走到林怀安身边,递过来自己的水壶,低声道:“林师兄,喝口水吧。你脸色不大好。”
她的声音不似平日那般清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林怀安接过还带着她手心温度的水壶,触手微温。
他喝了一口,清凉的泉水稍稍缓解了喉间的不适和心头的烦恶。
“谢谢。”他低声道,将水壶还给她。
两人的手指无意间触碰,都像被烫到般迅速缩回。
王伦扭过头,看向别处,耳根似乎有些泛红。
林怀安也觉得脸上发热,方才那瞬间的接触,竟让他心跳漏了一拍,暂时压过了那些血腥恐怖的联想。
“我们去双清别墅那边看看吧,”
王伦提议道,试图转移略显低沉的气氛,“听那里曾是熊希龄先生办慈幼院的地方,景致清幽。”
双清别墅位于半山腰,因有两股清泉而得名,庭院不大,但布局精巧,清泉潺潺,竹影婆娑,确实是个幽静所在。
此刻游客不多,更显静谧。
然而,这份静谧很快被打破。
别墅不远处,就是著名的“梅石”。
一块未经雕琢的天然巨石上,刻着一个巨大的“梅”字,下方有字题记,乃是京剧大师梅兰芳先生与友人所留。
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围在石前,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看,这就是梅兰芳先生写的‘梅’字,真是铁画银钩!”
“听梅先生当年在此义演,为香山慈幼院捐款,也是艺德双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