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梅兰芳先生写的‘梅’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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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艺术家也心怀家国。可惜如今……”
他们的议论声不大,却引起了不远处另一群人的注意。
那是几个穿着时髦西装、头发油亮、举止轻浮的年轻男子,看打扮像是纨绔子弟或报记者之流,身边还跟着两个浓妆艳抹、穿着高跟鞋和旗袍的女郎。
他们原本也在附近闲逛,此刻听到“梅兰芳”、“义演”等字眼,便嬉笑着凑了过来。
“哟,几位同学,在研究梅老板的墨宝呢?”
一个叼着烟卷、眼袋浮肿的青年斜睨着石头,怪声怪气地,“梅兰芳?
不就是个唱戏的戏子么?
涂脂抹粉,在台上扭扭捏捏,也就你们这些酸学生当个宝。”
“就是,”
另一个梳着中分头的附和道,“这兵荒马乱的,有闲心看戏写字,不如想想怎么巴结日本人,混口安稳饭吃。
你看人家上海滩那些名角,不也照样给皇军唱堂会?”
这话极其刺耳,不仅侮辱了梅兰芳先生,更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奴颜媚骨。
那几个看石头的学生顿时涨红了脸,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忍不住反驳道:
“你们怎么话呢?
梅先生是艺术家,德艺双馨,当年义演是为救助灾童!
岂是你们能随意诋毁的!”
“艺术家?嗤!”
叼烟卷的青年不屑地吐了个烟圈,“这年头,艺术值几个钱?
能挡枪子儿还是能当饭吃?
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们这些学生娃,就是书读多了,读傻了,整天就知道喊些没用的口号。
有本事,去关外打日本人啊?
在这对着块破石头发什么酸劲?”
“你!”
几个学生气得浑身发抖,但见对方人多势众,流里流气,显然不是善茬,一时不敢动手。
这边的争执,引起了林怀安一行人的注意。
他们走近了些。
王伦眉头紧皱,高佳榕面露鄙夷,郝宜彬和谢安平也一脸愤慨。
林怀安看着那几个纨绔子弟的嘴脸,国庆之夜压抑的怒火与暴戾情绪,仿佛又被点燃,在胸中蠢蠢欲动。
这些数典忘祖、认贼作父的渣滓,比明火执仗的侵略者更令人恶心!
“几位,口下留德。”
苏清墨上前一步,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梅兰芳先生乃一代宗师,其艺术造诣与爱国义举,有口皆碑,非尔等可以妄议。
‘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
即便对艺术见解不同,亦当保持起码的尊重。
至于‘识时务’之,”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人,缓缓道,“‘时务’有大,有是非。
苟且偷安、谄媚外敌,或可保一时之私利,然失却者,乃为人之根本,民族之气节。
‘人而无耻,胡不遄死?’此等‘时务’,不识也罢。”
苏清墨引经据典,言辞犀利而不失风度,立刻将那叼烟卷的青年噎得满脸通红:
“你……你算哪根葱?
敢教训老子?
看你这穷酸样,也是学生吧?
信不信老子叫巡警把你们当乱党抓起来?”
“叫啊!”
王伦忽然踏前一步,毫无惧色地瞪着那领头之人,声音清亮,带着温泉村姑娘特有的、未经雕琢的直率与勇气,“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们一不犯法,二不乱纪,倒要看看巡警是抓爱国学生,还是抓你们这些满嘴胡吣、替日本人张目的宵之徒!”
她身姿挺拔,目光炯炯,虽然没有像林怀安那样练出明显的拳架子,但常年随父习武,自有一股内敛而凛然的气势,竟将对方一时镇住。
林怀安看着她挡在前面的侧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是欣赏,是自豪,也有一丝自惭形秽。
她的勇敢是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而自己国庆之夜的“勇敢”,却只能藏在黑暗里,见不得光。
那几个纨绔见对方人多,且看起来不好惹(尤其王伦和林怀安虽然沉默,但眼神冷厉),嘴上骂骂咧咧几句“穷酸学生等着瞧”、“有你们好看”之类的狠话,终究没敢真动手,悻悻然地带着女伴溜走了。
一场风波平息。
那几位原本在看石头的学生向苏清墨、王伦等人道谢。
众人一番交谈,发现都是北平不同学校的学生,因着共同的义愤而结识,不免又感叹一番时局。
经此一事,游兴更减。
众人沉默着继续向上攀登,目标是最高的香炉峰“鬼见愁”。
山路越发崎岖,但登高望远,视野极佳。
站在峰顶,北望群山连绵,如波涛起伏;南眺北平城,在淡淡的秋霭中若隐若现,昆明湖、紫禁城的轮廓依稀可辨。
秋风猎猎,吹动衣袂,也吹散了心头的些许郁结。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
郝宜彬迎风而立,感慨道,“杜甫登泰山而天下,我等登香山,看这故都山河,心中所感,恐怕非是豪情,更多是苍凉与责任吧。”
“你们看那边,”
谢安平指着西北方向更远处隐约的山影,“听再往西,就是长城了。
古北口、喜峰口……多少将士的血,就洒在那片山岭之间。”
众人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