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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8章 袖扣星芒,你在书脊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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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微言以为自己会失眠。

昨晚从沈砚舟的住处回来,她把那枚袖扣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闭上眼睛。窗外的书脊巷已经睡熟了,偶尔有一两声猫叫从巷子深处传来,像梦话。她以为自己会翻来覆去地想很多事情——想那间只有一张床的公寓,想那本被她翻旧了的《花间集》,想沈砚舟“不是用来应酬的”时候眼睛里的那层光。

结果她什么都没想。

头挨上枕头没几分钟就睡着了。一觉到天亮,连梦都没有做。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金线。那枚袖扣还躺在床头柜上,被光照着,星芒状的碎钻折出一片彩虹,在旁边的水杯上。

林微言侧过身,看着那片的彩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把袖扣拿过来,攥在手心里。金属被体温捂热得很快,从冰凉变成温热,像是它本来就是这个温度。

巷子里的早晨总是从陈叔的开门声开始的。他那间旧书店的木门年纪比林微言还大,门轴缺油,推开的时候会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整条书脊巷的早点摊、豆浆铺、包子店,都是听着这声吱呀开始生火起灶的。林微言从听到大,以至于后来去外地上大学,每天早上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像是日子被谁偷偷抽走了一秒钟。

今天早上她没听见那声吱呀。因为她起得比陈叔还早。

不是刻意早起。是醒了之后再也躺不住。心里像有一只猫在轻轻挠门,不重,但一下一下的,挠得人浑身发软,非得起来做点什么才行。

她先去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气色出奇地好,完全没有熬夜的痕迹。她把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换上一件青灰色的棉麻衬衫,袖口挽到臂,露出细白的手腕。然后她站在衣柜前,对着那件挂在最里面的旗袍发了会儿呆。

旗袍是两年前做的。月白色底子,领口和袖口绣着极细的银丝云纹,是她自己画的花样。当时巷子口的老裁缝周婶还在,拿着她的花样端详了半天,:“微言啊,你这是绣给谁看的?”她不上来。就是忽然想做一件旗袍,像是心里有一个模糊的念头,还没成形就被她摁下去了。

后来旗袍做好了,她试过一次,在镜子前站了站,然后挂进衣柜最里面,再没穿过。

今天她也没穿。手指碰到衣架的时候缩了回来,像是被烫了一下。太刻意了,她想。穿旗袍去见一个五年没见的人,就像在额头上写着“我很在意”四个字。她不想让他看出来。

虽然她已经在意了。

出门的时候巷子刚好醒来。陈叔正弯着腰把一摞旧书从店里搬出来,摆在门口的木架子上。那些书都是他昨天收来的,还没来得及分类,什么都有——《故事会》合订本、八十年代的《大众电影》、没了封皮的《红楼梦》下册、几本武侠,书脊上的字都磨得快看不清了。他看见林微言从巷子深处走出来,直起腰,扶了扶老花镜。

“微言,这么早?”

“嗯,出去一趟。”

陈叔的目光从老花镜上面探出来,打量了她一眼。那目光很轻,像旧书页翻过去的风,不惊动任何人。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从木架子上抽出一本书,递过来。

“昨天收的,想着你可能用得上。”

林微言接过来。是一本民国时期的《花间集》石印本,封面已经没了,被人用牛皮纸重新装订过。纸页焦黄,边缘脆得像秋天的叶,翻的时候得屏住呼吸。扉页上有一行字,钢笔写的,墨水褪成了淡蓝色——“给阿媛,一九六二年春。”

“这本能修吗?”陈叔问。

“能。就是费工夫。”

“那就好。”陈叔转身继续摆他的书,“放着也是放着,修好了好歹有人看。”

林微言把书放进帆布包里,忽然想起什么。

“陈叔。”

“嗯?”

“你当年收那本《花间集》的时候——就是扉页上有星星那本——是从哪儿收的?”

陈叔的手停在半空中,手里拿着一本《七剑下天山》。他想了想,继续把书放到架子上。

“潘家园。”他,“好些年了。那天早上刚摆出来,还没标价,我就看见了。扉页上画着星星,画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孩子画的。我翻了几页,书品相一般,但那几颗星星画得用心,就收了。”他转过头,“怎么忽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陈叔没追问。巷子里的人都知道一个道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时间。有些话现在不,不是不想,是还没到的时候。时候到了,自然就了。

林微言沿着巷子往外走。脚下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亮,昨夜下过雨,石面上还湿着,映着初升的太阳,像一地碎金。巷子两边的墙上爬满了常春藤,老绿上面叠着新绿,一层一层的,像是把好几个春天都攒在了这里。

她走出巷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沈砚舟。

“起了吗?”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清晨才有的沙哑,像是刚喝过一杯温水。

“起了。在路上。”

“吃早饭了吗?”

“还没。”

“巷口那家豆浆店还开着吗?”

林微言脚步顿了顿。“开着。你怎么知道那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以前路过的时候,看见你进去过。”

以前。五年前的以前。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在一起。她每天早上从巷子里出来,拐进那家豆浆店,要一碗甜豆浆、一根油条,坐在靠窗的第二个位置,吃十五分钟,然后去学校。她从没告诉过他这些。他只是“路过”过。

“还开着。”她,“老板换了,是原来的老板的儿子。豆浆味道没变。”

“那就好。”

电话挂断了。林微言站在巷口,看着马路对面的豆浆店。招牌还是那块招牌,“老字号”三个字被风吹日晒得只剩下一半颜色,但豆浆的热气从门口蒸腾出来,还是跟五年前一模一样,白茫茫的,软蓬蓬的,像是谁把一朵云关在了店里。

她忽然想起来,那本画着星星的《花间集》,就是她大一那年从图书馆借的。借书卡上只有两个名字。她的,和他的。她借了三次,每次一个月。他借了一次,借了整整一个学期,逾期被罚了款。后来她把那本书弄丢了,赔了图书馆一本新的。旧的那本不知流到哪里,最后被陈叔从潘家园收了回来,又被他买走。

一本书。两个人。五次借阅。无数个夜晚。最后变成一本被翻旧了的石印本,放在一个只有一张床的公寓里,床头柜上,一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她穿过马路,推开豆浆店的门。

靠窗的第二个位置空着。她走过去坐下。老板娘认得她,笑着招呼:“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

甜豆浆。油条。豆浆盛在青花碗里,油条用竹篮子装着,底下垫着一层吸油纸。她把油条掰成段泡进豆浆里,等它吸饱了浆水,变得软软的、鼓鼓的,再用勺子舀起来。这是她从到大的吃法,被室友笑话过“像老太太”,但她改不了。有些习惯是长在骨头里的,跟人一辈子。

门又被推开了。

沈砚舟走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左手腕上什么都没有。右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表盘是黑色的,秒针安静地走着。他在门口站了一秒,目光扫过整个店,然后准确地在靠窗的第二个位置上,在她身上。

那个眼神让林微言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不是因为他看见了她。是因为他找的姿势——不是“找了一圈然后发现”,是“直接看向那个位置,像是他从来就知道她在那里”。

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来多久了?”

“刚到。”

老板娘过来招呼。沈砚舟看了一眼林微言面前的青花碗,:“跟她一样。甜豆浆,油条。”

老板娘去准备了。沈砚舟把桌上的辣椒油瓶子挪到一边,又把筷子筒摆正。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做这些琐碎动作的时候有一种不经意的认真,像是在处理什么要紧的文件。

“你紧张。”林微言忽然。

沈砚舟的手停在筷子筒上。

“你怎么知道?”

“你紧张的时候就会摆东西。以前在图书馆也是。桌上的书一定要对齐桌沿,笔一定要跟书平行。有一次我故意把你的笔弄歪了,你忍了五分钟,最后还是伸手把它摆正了。”

沈砚舟看着她。他的眼神变了变,不是意外,是一种很淡的、像是被戳中了什么柔软之处的东西。

“你还记得。”

“我记得的事情比你以为的多。”

豆浆端上来了。两碗甜豆浆,两根油条,一模一样地摆在他们面前。热气从碗口升起来,在两人之间织成一层薄薄的白雾。沈砚舟没有动筷子。他看着那碗豆浆,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你吃油条也泡豆浆吗?”林微言问。

“以前不。后来试过。”

“什么时候?”

“跟你分开以后。”

林微言的手顿了一下。她低下头,把一段油条按进豆浆里,看着气泡从油条的孔隙里钻出来,啵啵啵地破了。

“好吃吗?”

“开始吃不惯。觉得泡软了没有嚼劲。后来慢慢习惯了。再后来——”他停了一下,“再后来不吃泡的反而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没有“因为你”。但每一个字都在她。林微言听懂了。她一直都能听懂他的话,以前是,现在也是。他这个人,从不把话满,但他的意思就藏在那些没有满的缝隙里,像书脊里藏着的星芒,等着有人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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