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书盟
会员书架
首页 >女生言情 >从大明1618开始 > 第205章 沈青重布情报网(下)

第205章 沈青重布情报网(下)(1 / 2)

上一章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页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中原的线是沈青亲自去铺的。

他走的时候是十月底,登州城外的枫叶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戳在灰蒙蒙的天底下,像是一排排伸出来的枯手指。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袍——不是官差的打扮,也不是商人的打扮,是那种走在大街上谁也不会多看一眼的打扮。腰间系着一条旧布腰带,腰带背上背着一个蓝布包袱,包袱不大,里面是两套换洗的衣裳、一包干粮、一个药包、二十两散碎银子。

剩下的一百八十两银子不在他身上——在他左脚靴子的夹层里塞了八十两银票,右脚靴子的夹层里塞了一百两银票。银票是临清钱庄的通兑票,可以在山东、河南、北直隶三省通兑,上面没有名字,谁拿谁兑。

他从登州出发,走陆路往西。

走陆路而不是坐船——坐船快,但船上的人少,容易被记住脸。走陆路慢,但路上的人多,多到你是一滴水滴进了河里,河水不会记住任何一滴水。

他走了十二天到了大名府。

大名府在河北南端,和河南交界。这个地方在大明朝的行政区划里不算显眼——不是省城、不是重镇、不是要塞。但在沈青的任务清单上,这个地方排第一。

因为卢象升在这里。

卢象升,字建斗,宜兴人。崇祯二年任大名知府,到任之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侧目的事——他自己掏钱练了一支兵。

一个知府,自己练兵。

这在大明朝的官场上不是常规操作。知府是文官,管的是赋税、刑名、教化、水利,没有'练兵'这一项。但卢象升干了——他在大名府招募了一支由本地子弟组成的军队,号称'天雄军',自己制定操典、自己筹措军饷、自己带着操练。练了不到一年,这支兵已经在周边打了几场小仗,打流贼、打山匪,打出了名声。

这些情报是沈青在出发之前从陆晏那里拿到的——陆晏知道的比他多,但陆晏给他的永远只是一个方向,不是一张地图。方向是'盯住卢象升',地图得他自己画。

画地图的第一步是:到了那个地方,用自己的眼睛看。

沈青到大名府的那天是十一月初三。

他进城的时候是下午,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城门洞子的上沿斜射进来,照在城门洞子里面的石板地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城门口有两个兵在站岗——不是一般卫所的兵,盔甲整齐,站得笔直,腰间的刀擦得干干净净,刀鞘上没有锈斑。

沈青的目光在这两个兵身上停了不到一息。

一息就够了。

他看出了三件事:第一,这两个兵的盔甲样式统一——不是东拼西凑的那种,是同一批打造的,说明有人在统一管理军备;第二,他们站岗的姿势不是那种懒洋洋的、靠着城墙打盹的姿势——是真的在站岗,腰直,眼睛往前看,余光扫过每一个进城的人;第三,他们腰间的刀不是装样子的——刀柄上的缠布被磨得发亮,说明经常拔出来用。

这是练过的兵。

不是卫所那种挂名吃饷、一辈子没打过仗的兵——是真正练过、用过、见过血的兵。

卢象升的天雄军。

沈青心里记下了这些,面上什么都没有露,低着头,弯着腰,缩着脖子,用一种赶路赶得累了的姿态——这种姿态在城门口太常见了,每天有几百个人用这种姿态进城——从那两个兵的面前走了过去。

两个兵没有拦他。

他进了城,在城东找了一间客栈住下来。客栈不大,十几间客房,楼下是大通铺,楼上是单间。他要了一间楼下的大通铺——便宜,一夜三文钱,而且通铺上的人多、杂、流动快,住一夜走了就走了,谁也记不住谁。

他在大名府待了五天。

这五天里,他做了一件事:找人。

找的不是卢象升——卢象升是知府,住在知府衙门里,沈青不需要找他,满城的人都知道他在哪。沈青要找的是一个能长期留在大名府、长期盯住卢象升动向的人——一个'眼睛'。

这个'眼睛'必须满足几个条件:第一,本地人或者在本地有合理身份的外地人;第二,能接触到知府衙门周边的信息,但不需要接触到卢象升本人;第三,不贪财、不多嘴、不好酒、不好色——这四个'不'是锦衣卫选人的铁标准,少了任何一个,都是潜在的漏洞。

沈青花了三天找到了这个人。

是一个在大名府城隍庙门口摆摊卖草鞋的老汉。

老汉姓许,五十出头,山东济宁人,十几年前跟着一个亲戚到大名府来做生意,亲戚后来死了,他一个人留了下来,在城隍庙门口支了一个草鞋摊子,一卖就是十几年。他的摊子正对着知府衙门的侧门——侧门是衙门里的差役、书吏、杂役日常出入的门,正门只有官员和上堂的时候才走。侧门前的那条街不宽,从草鞋摊子到侧门,隔着不到三十步。

这个位置,是天赐的观察哨。

沈青用了两天时间观察许老汉本人。

第一天,他在城隍庙门口转了半天,假装看庙、看香炉、看门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实际上一直在看许老汉的摊子。他看到了这些:许老汉的摊子上摆了二十来双草鞋,码得整整齐齐的,大号的在左边,小号的在右边,中号的在中间;许老汉坐在摊子后面的一个小马扎上,手里在编新的草鞋——手法很熟练,不看手也能编,眼睛是往街上看的;来买草鞋的人不多——半天大概卖出去了三四双,生意不好也不坏;许老汉不吆喝,有人来了就招呼,没人来就继续编,嘴巴是闭着的,不和旁边摊子的人聊天。

不和旁边的人聊天——这一条,沈青在心里画了一个重点。

不聊天的人有两种:一种是性格孤僻,不愿意和人说话;另一种是嘴巴紧,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前一种不好用——孤僻的人不善于观察,因为他不关心别人。后一种好用——嘴巴紧的人往往眼睛尖,因为他把别人用来说话的精力都用来看了。

沈青需要判断许老汉是哪一种。

第二天,他去了许老汉的摊子前面,蹲下来,拿起一双草鞋看了看。

'多少钱?'

'五文。'许老汉头也没抬,手里继续编。

'四文行不行?'

'不行。五文就是五文。'

沈青笑了一下——不是真笑,是那种赶路的人跟小贩还价被拒之后的苦笑。'那来一双。'

他掏出五文钱,放在摊子上。许老汉这才抬了一下头,看了他一眼——看的时间不长,大约一息。一息之内,许老汉的眼睛从沈青的脸上扫到了他的手上、他的靴子上、他腰间那条旧布腰带上。

然后许老汉低下头,继续编草鞋。

沈青把草鞋拎着,走了。

走出去二十步之后,他在心里做出了判断。

这个人是第二种——嘴巴紧、眼睛尖。他那一眼看出来了什么?他看出来了沈青的靴子不是普通赶路人穿的靴子——靴帮太厚,鞋底磨损的位置不对,是经常在各种地形上行走的人穿的靴子,不是在一个地方安安分分待着的人穿的。他还看出来了沈青的手——指节上有茧,不是写字的茧,不是编草鞋的茧,是握刀的茧。

他看出来了这些,但他没有多问一个字。

嘴巴紧。

可以用。

——

沈青第三天又去了。

这一次他没有买草鞋——他蹲在摊子旁边,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块芝麻烧饼。他掰了一块,递给许老汉。

'老哥,来一块?'

许老汉看了看烧饼,又看了看沈青,犹豫了一下,接了。

两个人蹲在城隍庙门口,各啃一块烧饼。啃了一会儿,沈青开口了——说的不是正事,是闲话。说他从山东来,想在大名府找点活干,听说这边的知府大人厉害,正在练兵,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许老汉听了,嚼了两口烧饼,才慢吞吞地回了一句:'厉害是厉害,就是苦了底下的人。天不亮就拉出去操练,冬天也不停,前些日子下了场雪,照样练——有两个兵冻伤了脚趾头,在衙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半天才站起来。'

沈青心里一动——这老汉知道的不少。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就在那门口。'许老汉朝知府衙门侧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老汉每天在这儿坐着,看得清清楚楚。进去多少人、出来多少人、扛着什么东西、拉着什么车——都看得见。'

沈青没有再问更多。

他把最后一口烧饼吃完,拍了拍手上的芝麻,站起来,说了句'谢老哥',走了。

第四天,他又去了。这一次带了一包花生米和半壶酒——不是好酒,是街口杂货铺里散装的高粱烧,一壶不到十文钱。

这一次他没有说闲话。他蹲下来,把酒和花生米放在摊子上,看着许老汉,说了一句话:

'许老哥,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许老汉看着酒和花生米,又看了看沈青。这一次他看的时间比前几次都长——大约三息。三息之内,他把沈青从头到脚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让沈青在心里彻底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许老汉问的是:'你是官面上的人?'

不是'你是什么人'——是'你是官面上的人?'

一个卖草鞋的老汉,能问出'官面上的人'这五个字,说明他见过官面上的人,知道官面上的人长什么样、说话什么腔调、办事什么做派。他不是一个单纯的草鞋贩子——他在大名府待了十几年,在知府衙门侧门对面坐了十几年,每天看着进进出出的差役、书吏、官员、武将,他早就把'官面上的人'的模样刻在脑子里了。

沈青看出来了:他在沈青身上也看到了那种模样。

'不是官面上的,'沈青回答得很平静,'是做生意的。'

许老汉没有信。但他也没有戳破。

'什么忙?'他问。

沈青的措辞是提前想好的——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斟酌。

'我家东家在登州做海贸,和大名府这边有些买卖往来。东家想知道大名府的情况——不是什么机密,就是日常的事:知府衙门最近在忙什么、城里有没有什么大的变动、练兵的事进展怎么样。这些事,许老哥你坐在这儿,看得比谁都清楚。'

他停了一下,然后说出了关键的那句话:

'每月初一,会有一个人到你这里来买草鞋。他会买两双——一双大号的,一双小号的。你把当月看到的事情,写在一张纸条上,卷进大号的那双草鞋里,递给他就行。他会多给你十文钱。除此之外,你什么都不用做。'

许老汉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在权衡。

权衡的不是银子——十文钱对他来说不是大数目,但也不是可以忽略的数目。一个月多十文钱,一年多一百二十文,够他买一斤盐、半斤灯油、或者两条咸鱼。

他权衡的是风险。

他在知府衙门侧门对面坐了十几年,不是不知道这种事情意味着什么。替人盯衙门,说轻了是'打探消息',说重了是'窥伺官衙'——前者罚银,后者杖责。

但沈青说的那些内容——知府忙什么、练兵怎么样——确实不算机密。这些事街上随便拉一个人都能说出来个大概,许老汉不过是看得比别人多一些、细一些罢了。

最终让他点头的,不是银子,也不是'不算机密'这个理由。

是沈青这个人。

许老汉在知府衙门对面坐了十几年,看过太多人——官员的嘴脸、差役的横蛮、商人的精明、地痞的无赖。他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也见过各种各样的眼睛。沈青的眼睛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不精明,不横蛮,不无赖。那双眼睛是安静的,安静得像是一潭不见底的水,水面上什么都映不出来,但你知道水底下有东西。

那种眼睛,是见过大事、做过大事的人才有的。

点击切换 [繁体版]    [简体版]
上一章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