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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崔婉清(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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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蜗牛是承乾在墙根下挖出来的。

腊月里的登州不比别处——因为有海,有海就有湿气,湿气和冷混在一起,冷就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那种从关外过来的、干燥而彻底的冷,是带着海腥气的、贴着皮肤渗进去的湿冷。厚棉袄穿着,你以为自己暖了,其实只是暖了最外头那一层,里面还是凉的,凉从腕子、从脖根、从脚踝处往进钻,钻进去就待着,坐在火盆旁边烤了半天,手背热了,手心还是凉的。

崔婉清比旁人更怕这种湿冷。

每年入冬,她的手就会开裂——不是一下子裂开的,是先绷,绷了几天之后某一天早上起来,发现指节上多了一道细缝,缝里渗着一丝不起眼的血,干了之后结一粒小痂,用指甲抠掉,用松节油,是陆晏三年前叫范福去买的,说比猪油好用,用了之后确实好一些,但也只是减轻,没有根治。腊月里她每天睡前要涂一遍,涂完把手攥起来,等油渗进皮肤里,再松开,手心是凉的,有一点黏,隔天早上洗了,好一天,到了傍晚又开始感觉那股细细的绷紧。

今天上午,她在熬猪油。

昨天范福从城西猪肉铺带回来一大块猪板油,白色的、带着腥气的那种整块板油,崔婉清昨晚就切好了,切成姆指大小的方块,在盆里泡了一夜,把腥气泡淡一点。今天一早把水沥干,全部下进铁锅里,架了小火,慢慢熬。

熬猪油是需要人守着的——火不能大,大了油会焦,焦了色发黄、味发苦,猪油渣也不脆。得是小火,小到锅底刚好有热气往上走,油脂从白色的肉块里一点一点地逼出来,逼得慢,逼得透,最后肉块缩成一小团金黄色的油渣,油渣是脆的,配萝卜干下粥,冬天最扛饿。

她搬了个矮凳坐在灶台旁边,手里拿了双鞋底,一边守着火候一边纳鞋底。鞋底是给承乾纳的——他的脚长得快,这双棉鞋穿到腊月已经有点嫌小了,脚趾抵着鞋头,走路的时候脚尖有些蜷缩的样子,看着不舒服。她上个月就该给他换了,拖到了现在,总算把新鞋底纳到了最后两道,再过两天就能做好了。

承乾在院子里。

他今天的目标不是那个蚂蚱洞了,也不是那只土蜘蛛——昨天他把石榴树底下那个洞用草棍通了三遍,什么都没有通出来,他蹲在洞口等了半个时辰,没有等到任何东西,最终以一声短促的叹气做了总结,站起来,转身去找别的事情。

今天他在研究后院南墙根下那条青苔。

入冬之后青苔枯了,从绿变成了暗褐色,卷在墙上,干燥而平实,像是一条晒过头的旧腰带贴在灰砖上。承乾不知道那一段墙根哪里引起了他的注意,蹲在那里已经大半个时辰了,时而用手指轻轻戳一戳苔藓的边缘,时而俯下身贴近了细看,时而又退开两步,侧着脑袋端详,脸上是五岁男孩特有的那种神情——专注的、郑重的、完全把整个世界都圈在这一件事里的神情。

崔婉清从灶房门口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纳鞋底。

锅里的板油开始出油了。油是清亮的,从白色的肉块里一点一点地沁出来,积在锅底,油面上浮着极细密的小泡,起了破,破了起,发出轻微的'噗噗'声——那声音小到如果不是灶房里太安静,可能听不到。院子里的风声,远处偶尔的一声狗叫,和这'噗噗'混在一起,把这个上午烘得暖融融的、松散的,像是什么都不会发生的样子。

然后承乾叫了起来。

不是哭。是那种惊喜的、尖而亮的叫声——孩子发现了一件了不起的东西才会发出的那种,声音从嗓子眼里直冲出来,带了一点颤,像是一只小铃铛被甩了出去。

'娘!娘!你快来看——'

崔婉清把针别在鞋底上,从灶房里出来。刚走到院子里,承乾已经从墙根下冲过来了,两只手捧着什么,小心翼翼地端在胸口,脚步却快,棉靴踩在石板上,'哒哒哒'地,东倒西歪地跑过来。

'慢点,别摔了——'

'娘你看!'他把手送到她面前,眼睛里亮得像是装了灯,'我挖出来的!用草棍拨的土!'

她低头看。

他掌心里,是一只蜗牛。

比他拇指指甲盖大不了多少,壳是暗褐色的,螺旋的纹路一圈一圈地往中心收紧,收到最里面是一个极小的尖点,像是一个精密的、被缩小了的陀螺。蜗牛把头缩进去了,壳口封着,严严实实,只有壳口边沿一丝极细的黏液,在腊月淡薄的日光里泛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虹彩。

'从哪挖出来的?'崔婉清问。

'就在那条青苔底下的泥里!'承乾仰起脸,'它埋得很深,我拨了好多下才找到!娘,它是死的吗?为什么不动?'

'腊月了,它在冬眠。'崔婉清说,'冬天睡觉,不吃不喝,等开春了才醒。'

承乾对着自己掌心里那只蜗牛想了一会儿,歪头问了一句:

'那它做梦吗?'

崔婉清没有立刻接上话。

她看着那只蜗牛——壳是凉的,被他捂着,这会儿大概已经有了一点掌心的温度,但它还是缩着不出来。也许是睡得太沉,也许是这一点点的暖还不够让它相信外面是安全的——冬天还长着呢,出来了还得缩回去,不如就待着。

'大概做,'她说,'把它放回去。它冬眠,你把它拿出来,它会被冻醒的。'

承乾低下头,看着那只蜗牛,眉头皱了一下——他在权衡,把蜗牛留下来养,还是放回去。这个决定对他来说是有重量的,他认真地想了不短的时间,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十分庄重的语气说:

'我先拿给爹爹看!'

'你爹在忙——'崔婉清开口,

但承乾已经转身跑了。棉靴踩在青石板上,'哒哒哒哒'地绕过影壁,奔月亮门那头去了。

崔婉清在院子里站了一息,把手里的鞋底捏了捏,跟了上去。

——

书房的门是虚掩着的。

承乾用肩膀顶开了那道缝,挤进去,人还没站稳,嘴里已经嚷开了:

'爹爹!爹爹你看——!'

陆晏在案后。

桌上摊着一张白纸,白纸不大,是折叠过两次的尺寸,上面只有三行字,墨迹是干的,写了有一段时候了。他的右手搭在桌沿上,手指没有动;左手按着那张白纸的一角,按得很轻,但按着。他的眼睛对着那三行字,却不是在看那三行字——他在看那三行字后面的某个地方,那个地方在这间屋子里,又不在这间屋子里,在更远处。

承乾冲进来,像是有人把一间压着气的密室的门给踢开了。

陆晏抬头。

他的目光从那个很远的地方被拉回来,先是对准了承乾这个方向,然后对准了他的脸,然后对准了他捧在手心里的那只蜗牛。整个过程不到一息,崔婉清站在门口,把这个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爹爹爹爹——蜗牛——我在墙根下挖出来的——娘说它在冬眠——'承乾用最快的速度把故事报完,两只手举到陆晏面前,'你看!'

'拿过来我看看。'陆晏的声音是平的,稳的,没有任何异样。

承乾把那只蜗牛从自己的手心,小心翼翼地转移到了陆晏的掌心里。

陆晏低着头,看掌心里这只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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