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二章 战争预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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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哥。”他说，“账，出来了。”

“多少？”杜荷说。

段尚把册子翻开。

“兵，二十万。役夫，三十万。马，五万匹。粮，四百万石。钱，三百万贯。船，大小一千二百条。最快，两年。”

“损耗呢？”杜荷说。

“这就是最要命的一笔。”段尚说，“一石粮，从江淮上船，运到辽东城下，路上吃掉的、烂掉的、翻船丢掉的、被老鼠啃掉的，算下来，十去其七。”

杜荷没说话。

“也就是说。”段尚说，“前线要四百万石，后方，得出一千三百万石。大唐一年的税粮，全填进去，也不够。得再搭上，一年的家底。”

“两年。”杜荷说，“一场东征，吃掉两年的家底。”

“是。”段尚说，“这还没算，赢了之后，留兵驻守的开销。高句丽那块地，留少了，守不住。留多了，吃穷的，就是我们自己。”

“这一个月，你们怎么过的？”杜荷说。

“睁着眼过。”段尚说，“大家伙说，杜哥的灯没灭，咱们的灯，也不能灭。三万七千页旧档，都是各州报上来的真数。算到后半夜，手冻僵了，就焐一焐，接着算。”

“辛苦了。”杜荷说，“这笔账，救的是几十万条命。你们算的每一笔，都是一条命。”

杜荷把册子合上。

“明日，我上朝。”他说，“这账，我亲自，念给满朝文武听。”

腊月初九，杜荷今年，第二回上朝。

上一回，是为弹章。这一回，是为账。

满朝的人，都看着他。

李义府站在班首，脸上，挂着一层笑。

杜荷没看任何人。他让段尚，把五笔账，一笔一笔，念了出来。

大殿里，先是嗡嗡声。

念到「十去其七」，嗡嗡声，没了。

念到「一年税粮，全填进去，也不够」，殿里静得，能听见殿外的雪声。

“臣斗胆，说一句。”杜荷说，“隋炀帝的刀，比咱们的快。他的账，比咱们的乱。刀快，账乱，所以天下，没了。咱们大唐，不能学他。先算账，再动刀。账算不清的仗，赢了，也是输。”

程咬金出班了。

“陛下！”他说，“老程嘴笨，就补一句。贞观十九年，老程跟先帝去过辽东。安市城下，一箭钉在老程胳膊上。那血珠子，落地就冻成冰。高句丽的天，冻刀，冻人，也冻粮。杜荷这账，算的是大唐的命。谁要说不算账就出兵，老程先问问他，那年冬天，他在哪儿！”

殿里，没人接话。

程咬金说完，退回班中。

李义府出班了。

“驸马都尉。”他说，“兵贵神速。等你的账算清，高句丽早就缓过气了。粮不够，加征就是。民夫不够，多抽就是。打下来，什么都有了。”

“打下来，什么都有了。”杜荷重复了一遍，“李中书，这话，隋炀帝当年，也说过。”

李义府的脸，僵了一下。

程咬金在后排，嘿嘿笑了两声。

“李中书。”杜荷说，“加征一石，天下就多一户，骂朝廷的人家。多抽一夫，田里就多一块，没人收的庄稼。高句丽还没打下来，大唐自己的粮仓，先漏了。这仗，怎么打？”

“高句丽的骑兵，过江抢粮，烧的，是大唐的仓！”李义府提高了声音，“驸马都尉算的是粮，可算不出，边境百姓，等不起！今日不打，明日不打，边民的心，就寒了！”

“边民的心，不是靠出兵暖的。”杜荷说，“是靠粮仓满的。仓满了，边民知道，朝廷有余力护他们。仓空了，派再多的兵，兵自己，都吃不饱。”

“那驸马的意思，这仗，不打了？”李义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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