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二章 承天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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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狄仁杰来了。

“先生。”他说，“一百二十个便衣，都进去了。混在夜市里。卖瓜的，摇扇的，看灯的。学生的人，认得周谦的，有十一个。这十一个，今晚，什么也不干。就跟着周谦。他走到哪，跟到哪。他要是，狗急跳墙，伤了人。这十一个，就是十一堵墙。先挡着。等学生的人，到。”

“他不会伤人。”杜荷说，“他这辈子，只拿过笔。没拿过刀。他敢点这盏灯，是他算准了，今晚，没人会先动手。我，不会。皇后，也不会。他要的，就是这一个，没人动手的晚上。把话说完了，他的事，就办完了。所以今晚，你们谁，都不许先动刀。听见了吗？谁先动，谁就把他的戏，唱砸了。”

“学生明白。”狄仁杰说，“只围，只跟，不动。”

黄昏。

杜荷换了件不起眼的衣服。

城阳站在门口，看着他。

“该带的，都带了？”她说。

“带了。”杜荷说，“账本。还有，一张嘴。”

“早点回来。”城阳说，“槐安说，她要等阿耶回来，再睡。我哄不住。”

“告诉她。”杜荷说，“阿耶去把长安城，最后一笔黑账，划掉。划完了，就回来。明天，给她买糖人。”

他出了门。

天，一点一点，黑了。

承天门前的横街，人，一点一点，多了起来。

先来的，是纳凉的。摇着蒲扇。接着，是做小买卖的。挑着担子。再接着，是三五成群的后生。他们的眼睛，不老实。往城门楼上看，往人群里看。

有个卖糖人的老头，把摊子，支在街角。他不吆喝。他手里的糖人，捏了一串。都是灯。小灯。糖做的。一个孩子，跑过来，问多少钱。老头说：不要钱。今晚，糖灯，白送。孩子举着糖灯，跑了。一会儿，又跑回来。身后，跟了十几个孩子。

老头笑了。

杜荷站在人群里，看着。

“连卖糖人的，都知道了。”他想，“这满城的人，今晚，都成了，他的请柬。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到亥时，这横街上，怕是要站下，上万人。他点的，何止是一盏灯。他点的，是这一城的人心。点着了，看的人，就再也，忘不掉了。”

人越来越多。没有人喧哗。没有人问。大家，都揣着明白。都在等。

亥时。

北城的小院，门开了。

出来一个人。

四十上下。

瘦。

左手，无名指，少了半截。

他提着一只桶。

桶里，是油。二十八斤。

他走得，不快。

桶，在他手里，稳稳的。

像提着一只，装了半桶月光的，井桶。

承乾的人，在人群里，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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