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五章 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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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德元年，赵敦，迁户部侍郎。

一笔，一笔。像一根线，把一个人，从陇右的灰里，一路，牵到了，长安的朝堂上。

杜荷的手指，停在了最后一行。

户部侍郎。赵敦。

那个，在朝堂上，抖着胡子，说“纸当钱，国本何在”的，户部老侍郎。

原来是他。

他往后，又翻了几页。

账上，不光有赵敦。

还有别的人。

有的，已经死了。

有的，贬了。

有的，告老还乡。

有的，改换了门庭，如今，在许敬宗门下，吃着一份闲饭。

周谦把这些人，一个个，都记着。

像记仇。

可杜荷知道，这不是仇。

这是二十二年，一条一条，抠出来的证据。

“他查得，比大理寺，还细。”

杜荷想，“这五年，他不是在躲。他是在，把这场火的，每一根柴，每一粒火星，都记下来。他等的，就是今天。等这本账，被人翻开。翻开了，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段尚。”

杜荷说，“你记不记得，飞钱朝议那天，户部那位老侍郎，反对得，最凶。他说，铜钱是国本。纸上写个数，天下人都去造纸了。”

“记得。”段尚说，“赵侍郎。他喊得，嗓子都劈了。”

“现在，你知道，他为什么喊了。”

杜荷说，“他怕的，不是纸。是号。飞钱，每一张，都有号。号入册。册入档。他这半辈子，就是靠『报损』吃饭的。

火烧，报损，账平。飞钱一来，官库的账，一天一清。他那套，就再也，使不出来了。他反对飞钱，不是为朝廷。是为他自己。为贞观二十二年，那场火，没人追查。”

“那这案子……”段尚说。

“这案子，能翻。”

杜荷说，“账在这里。证据，在这里。可翻之前，得先过一关。皇后。她要这本账。她的人，今天，已经来大理寺，提了两回。”

正说着，狄仁杰进来了。

“先生。”

他说，“内廷的人，来了两回。头一回，好言好语。说皇后想借账册，看一看，看完就还。学生没给。第二回，带了皇后的手令。手令上写：着大理寺，将周谦逆案账册，移交内廷。

学生顶了。学生说，账册是重案证物。非圣旨，不移。内官走了，脸色，铁青。”

“顶得好。”

杜荷说，“这账，交出去容易。拿回来，就难了。她拿到手，头一件事，就是把内廷相关的几页，撕下来。撕完，剩下的，还是不是证据，就不好说了。”

“那现在，怎么办？”

狄仁杰说，“皇后不会罢手。学生顶得了一回，顶不了三回。除非，陛下出面。”

“不用陛下。”

杜荷说，“她不会闹到陛下那儿。她清楚，这事，闹到明面上，这账里的东西，就藏不住了。

她要的，是悄悄地把账拿走。咱们要的，是让这账里的公道，见了天。两边的路，不一样。可有一件事，是一样的。这账，不能只在一个人的手里。它得，两头，都看得见。”

他提起笔，铺开纸。

“抄。”

杜荷说，“从现在起，这本账，一字不落，抄两份。一份，原件。一份，抄本。原件，锁在大理寺。抄本，我收着。她再来要，就给她看抄本。她要是连抄本都不要，非要原件，那她就是，要毁证据。

到时候，这案子，就不是悄悄翻的了。是明着，翻给天下看。”

“学生这就抄。”

狄仁杰说，“用最好的纸。一笔，不错。”

傍晚，狄仁杰和段尚，抄完了。

抄本，两册。

上册，是买卖账。

下册，是记人的账。

墨，是新墨。

字，是正楷。

每一笔，都对着原件，核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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