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八章 地方的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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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狄仁杰从洛阳回来，带来了韦账房的消息。

韦账房，个子，五十出头，洛阳本地人。

贞观二十二年，在陇右的仓里，当过仓丁。

后来跟了荥阳郑氏，在他们洛阳的粮行里做账房，做了快二十年。

狄仁杰得细：此人衣裳常年就那两身，袖口磨得发白。

柜上十几年，从不与人争执。

东家郑氏的账，二十年来，从没出过一桩官司。

他有一儿一女。

儿子在郑氏的另一处产业里，管着个车马行。

女儿嫁给了洛阳城里一个开染坊的。

“一家人，全在一条船上。”杜荷，“这样的账房，轻易不会开口。因为他一张嘴，翻的不是他一个人的船。”

“孙老全的，就是这个人。”

狄仁杰，“跟了五姓七家的一户。荥阳郑氏。越是不声不响的账房，越要心。叫得响的，是吏。不叫的，才是高手。”

“郑氏的粮行，账干净吗？”杜荷。

“太干净了。”狄仁杰，“学生查了三年账。一本比一本平。米价，出入，损耗，样样对得上。干净得像雪。”

“干净得像雪。”杜荷，“这五个字，二十多年前，承乾在晋州也过。那本账，后来查出是黑的。真正的账，哪有不带一点灰的。太干净，就是假。”

狄仁杰的人，在粮行外头守了半个月。

韦账房深居简出。

白天在柜上，夜里住后院。

只有一样可疑：他每个月，总有两天，把自己关在后院的库房里，谁也不让进。

“那两天，是他记暗账的日子。”

杜荷，“明账在柜上。暗账在库房。库房里，才有真东西。”

六月中，机会来了。

洛阳要卖一批官仓的陈粮。

郑氏的粮行，吃进了大半。

韦账房，忙了三天。

狄仁杰早就在等这个。

官粮的价，是死的。

陈粮的成色，是活的。

这里头，最方便做手脚。

他让洛阳的税吏，以核秋税为名，进了粮行后院。

韦账房把账本捧出来，一样一样对。

对到运单，税吏多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

单子是两套。

一套，报给官府。

陈粮成色，写的是六成新。

一套，给米铺。

同一批粮，按八成新的价，卖的。

“成色差两成，价差两成。”狄仁杰，“一进一出，粮行凭空多赚两成。报给官府的是六成，卖给米铺的是八成。赚的，就是中间那两成的差价。”

“这两套单子，收好了。”杜荷，“锁进大理寺的库房。和当年那七口箱子，放在一起。”

“暗账呢？”杜荷。

“没拿到。”狄仁杰，“韦账房警觉，库房的门，学生的人靠不近。这两套单子，只证明他报高。报高，可以是行规，可以是糊涂账。要钉死他，得拿到那本暗账。”

杜荷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孙老全写的是：余，入别账。”他，“韦账房更高明。他不会写这三个字。他一定换了个法。若是我来做这假账，我会写：余，入折。折扣的折。把差价，折进成本里。账面上，连个『别』字都看不见。比孙老全，又高明了一层。”

狄仁杰听着，心里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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