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六章 挂帅（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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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后，杜荷站在殿外的台阶上，站了很久。

雪又下起来了。

细碎的雪粒，打在官服上，沙沙地响。

“这一仗。”

他想，“是我知道会输的一仗。大非川。史书上，薛仁贵败了。败在郭待封不听令，败在粮草被劫，败在高原上，十万人，埋骨雪山。”

“可这一回。”

他对自己，“账，在我手里。我知道会输，才要拼了命，去算。史书能改一次，就能改第二次。当年，我改了我自己的命。如今，我要改一改，这十万人的命。”

夜里，槐树下。

城阳端来一碗热茶。

“你从殿里回来，一句话没。”

她，“这仗，你算过了吗？”

“算过了。”

杜荷，“一石粮，从长安运到乌海，十去其九。十万兵，就是一百万石，一千万人次的脚力。这账，比东征，还难。可再难，也得算。不算，那十万人，就是送死。”

“算得赢吗？”城阳。

“不知道。”

杜荷，“可我知道，这仗要是输了，黄金十年，就完了。咱们攒了十年的钱，输了。咱们省了十年的人，也输了。所以，必须算。算到，万无一失。”

他抬头，看北边的天。

天是黑的。

黑得，像一本还没翻开的账。

风从西北来，吹得槐树的新芽，瑟瑟地抖。

“第三段，到这里，就算完了。”

杜荷想，“黄金十年，过完了。往后，是新的一代，要上的场子了。姚元崇入了册。狄仁杰升了官。薛仁贵，要挂帅了。这天下，往后，是他们的。可这十万人命的大账，还得我，再算最后一回。”

二月，薛仁贵回京受命。

他照例，先到公主府。

劈柴。

这一回，他劈得比哪回都慢。

斧子抡起来，停一停，再下。

“心里有事，斧子就重。”杜荷。

“先生。”

薛仁贵，“十万吐蕃兵。末将打了一辈子仗，没打过这样的。安东的兵，还没歇过来。这仗，末将心里，没底。”

“没底，就对。”

杜荷，“有底的人，打不了高原。来，进屋。我给你看三样东西。”

受命那天，杜荷在校场外，远远见过郭待封一眼。

三十来岁，甲胄鲜亮，话，下巴抬得高。名将郭孝恪的儿子。

“名将之后的眼睛，长在头顶上。”

杜荷想，“这种眼睛，在高原上，会害死十万人。这眼睛里的傲气，比吐蕃的箭，难防。”

书房里，案上摆着三样。

第一样，一张图。

粮道图。

从长安到大非川，三条线：驿道，渭水，洮河。哪一段走车，哪一段走船，哪一段，只能走人。

图上，标得密密麻麻。

“一石粮，运到乌海，十去其九。”

杜荷，“这三条线，哪条先断，哪条后断，什么时候断，我都标了。你的前军，走到哪，粮就跟着到哪。粮到了，兵才能到。”

第二样，一本册子。

随军账簿。

度支格式，四栏俱全。

“我派两个算手，跟你走。”

杜荷，“领，有领册。耗，有耗册。你的兵，吃什么，烧什么，走几天，都有数。这册子，每旬，快马报长安。”

第三样，一句话。

杜荷把薛仁贵叫到跟前，压低声音：

“郭待封。你要心。这仗，吐蕃的刀，我算得透。副将的性子，比刀更险。你记住一句话：副将若不服，先抓的，是粮。不是人。把粮，攥在自己手里。他翻不了天。”

“先生。”

薛仁贵，“安西四镇的百姓，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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