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意外(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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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撑着他,撑到眼前最后一点月亮的光也让水吞了。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将他吞没。
再有知觉时是一声鸟叫将他唤醒。
艾兰睁开眼,看见的是茅草顶,屋顶破了个洞,一线天光从洞里漏下来,屋里挂着渔网,网梭子别在墙上,一股鱼干和烟火气。
他躺在一张木床上,身上压着两床粗毯子,摸索了一下身上,那一直贴身携带的宝珠竟然不见了,而转过身去,便看到自己的法袍被洗净正放在一旁,还有他的余烬短刀和宝珠,看起来身上的重要东西倒是一件没丢。
他动了动手指,又动了动脚,四肢也都在,就是感到浑身虚拖,连抬手都觉得沉。
“哎!醒了!”
一个老妇人的声音响起,门口进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端着一碗冒热气的东西,身后跟着个老头。
“躺好躺好,”老妇人把碗放下,扶他起来,“慢点,在海水里泡了两天,能活着漂到滩上,是女神留你一条命。”
说罢便把碗里温热的姜汤为他灌下去暖暖身子,那股辣意从嗓子一路烧到胃里,让艾兰咳了半天,咳出来的话哑得不像自己的声音,老妇人又给他续了半碗,看着他喝完才收碗。
“谢谢您救了我一命。”艾兰喝完姜汤十分诚恳的谢道。
“是海把你送来的,”老头说,“前天早上,浪把你推上滩,跟推条死鱼似的,我们把你拖回来,灌了两天姜汤。”
“这是哪儿?”
“落霞滩,”老头说,“距离最近的蓝湾港城差不多走海路半天,走旱路得两天,不够你这样的身子,估摸是走不了旱路。”
艾兰听到这话沉思片刻,自己在海面上不知飘了多长时间,然后又在这里昏迷了两天,不知道妮娜她们现在的情况如何,是否还安好。
“我的同伴,”他抓住这一点,“船上还有我的同伴,还有一支使节团,请问你们见过吗?”
两个老人对看了一眼。
“没有。”老头说,“这几天,海上什么都没有。”
“我顺着滩找过了,”老妇人声音低下来,“就冲上来你一个。”
就他一个。
“怎么不去报个信?”艾兰问,“这边有稽查署吗?总该有人管这种人口事件的吧。”
老头往灶里添了根柴。
“报什么,”他嗤之以鼻道,“海里捞的人又没人管。”他顿了顿,“再说,海里的事,少跟外人扯。”
“为什么?”
老头刚要开口,老妇人在灶边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他就不说了。
“那有其他人过来寻人吗?”艾兰只好换了个话题。
“上周吧,倒是来过一伙人,沿岸找人的,”老头想起什么,“三个人从东边过来的,一边走一边问,问有没有见过一个金发少年,里头有个姑娘,眼睛哭得跟桃似的,嘴里一直念叨,说着说什么也要找到自己的弟弟。”
“不过可不巧,我前天才捡到你,他们早在几天前就出发了。”
艾兰的心跳顿时快起来。
“他们往哪去了?”
“往港城去了,”老头说,“问完就走了,说要去港城和稽查署报案,再雇船。”
“我也要去港城。”艾兰一急,掀开毯子就要下地,腿一软,老妇人一把扶住。
“急什么!”老妇人把他按回去,“你这身子骨,风一吹就倒,养两天吧,这种事不能着急,大后天正好,我家老头进港城卖鱼,倒也能捎你一段。”
老头也说不过她,只得翁声答应下来。
而这一养就是两天。
两天里,老妇人把他的外袍拆洗了,破的口子给补上了,针脚歪歪扭扭,可补得很结实,村里有尖耳朵的孩子扒着门框看他。
两天里他把身上的物品重新确认了一遍,圣油的小瓷瓶在怀里,塞子塞得好好的,备用的小绳在衣袋里,那页莱克西娅给他折好的纸也在,被海水淹没竟然连褶皱都没有。
而这幸运的一切他只能归结于手中的祈福结起了作用,之后回去说什么也要感谢一下萨沙了。
可惜糖罐没了。
包袱跟行李一起沉了,他记得清清楚楚,妮娜把糖罐塞在包袱最底下,而包袱在他落水之前就跟着船一起进了海。
空闲时他问起老头,捞着他那天时,海滩上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我可没时间去留意这个,”老头摇摇头说,“海里捞到人了谁顾得上别的。”
第三天清早,他跟着老头走到滩上等渔船,潮水退潮了,滩上露出一大片湿沙,海藻、碎木头、各种各样的东西,浪头退下去,都留在滩上。
他一脚一脚踩着走,走了没几步,停住了。
浪线上,躺着一只小罐子。
白瓷的罐口封着蜡,蜡上一个小小的爪印,罐子躺在湿沙上,让浪冲得干干净净,封口的蜡一点没破,拿起来一晃,里头哗啦哗啦地响。
百十来颗奶糖,居然一颗没少。
艾兰捏着那只罐子,站在浪线边上,有些惊诧自己是否真正落水了,还是真的醒来了吗?
他回头看了一眼海,海面平静,浪花正一层一层往滩上冲来,不紧不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样巨大的一艘巨船被海把什么都吞了,可单把这只罐子退了回来。
老头站在他身后看着,没问他为什么对着一只糖罐发呆,只拍了拍他的肩头说了一句。
“这东西既然是海给你的,那你就拿着,就想我把你捡过来了一样,这就是大海的馈赠,而我们要接受它。”
“上船了!”老头在喊。
他把糖罐揣进怀里,大踏着脚步上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