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5章 林晚星的日记:我们谁也不敢笑谁2(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前天夜里,他一个人在浴室里待了那么久,我躺在外面,猜得到一点原因,只敢假装不知道。昨天我忽然不想再让那扇门把我们隔开。
我想留下。
也想知道,平时那么能装的人,愿不愿意把慌乱交给我。
那句“我可以留下”在嘴边绕了几遍,出口时差点让水声盖住。沈知野没有拿我打趣,只说他也紧张。
原来他也慌。
我把脸别向水汽蒙住的镜子,嘴角却压不平,终于敢往前挪了一点。
后面的几分钟,我不想把动作写下来。
我只记得他的额头靠在肩前,呼吸一点点乱掉;也记得自己总怕做得不好,稍有不对便停下来。他担心我勉强,我也怕弄疼他,谁都没有经验,还偏要在对方面前装得镇定一点。
我故意叫了一声叔叔。
他让我别叫。
我偏又叫了一次。
能让沈知野在我面前彻底没办法,这件事多少有一点值得得意。
只有一点。
后来轮到我再也装不下去。前一晚担心过的那些小事全挤了回来。我怕自己哪里不够好,怕他觉得奇怪,也怕他发现,我其实早就仔细准备过。
他没有盯着我,也没有催。
我慌的时候,他便抱着我。等我抓在他手腕上的力气慢慢松开,他仍停在原处。水声遮住了细小的动静,我只记得自己一直伏在他肩上,后来连抬脸的力气也没剩多少。
他没有趁那时问我什么。
真问了,我大概会把浴巾盖到他头上。
等两个人缓过来,他肩边留着我咬出的浅印,背后也有几道红痕。我盯着那几处,心虚了一会儿,又觉得他总算没比我体面多少。
他承认自己全在猜。
他怕弄疼我,我也怕自己做错。想到这里,我把半张脸藏进浴巾,嘴角却一直压不住。
现在再写,最先留在脑子里的仍是他说自己紧张。
还有我说“不在这里”以后,他立刻停下来的手。
妈妈的消息在五点二十八分跳出来。她和爸爸已经买好菜,正在回家的路上。
我们同时去拿衣服。刚才还抱在一起的人,转眼一个去拔浴缸塞子,一个躲进隔断后面换藏蓝短袖。我才把领口理好,他便隔着磨砂玻璃问穿好了没有。
明明待在自己家里,开门前还要先听一会儿外面的动静。他探头,我跟在后面,两个人走过客厅时连拖鞋都放得很轻。
爸爸妈妈回来后,谁也没发现。
妈妈只问我洗过头没有。我拿天热当理由,她点点头,转身叫沈知野去拿另一袋菜。
吃饭时,我的脚一直贴着他。
他往旁边让,我就追过去;他压回来,我便勾住他的拖鞋边。桌面上,爸爸还在算那张总也算不对的优惠券,妈妈说他从开头就看错了日期。我低头喝汤,装得和平常一样。
桌子
睡前,我还去提醒他,不许拿下午的事逗我。他故意问哪一件,我拧了他一下,连“全忘掉也行”都说了出来。
我当然没真想让他忘。
他若答应得太痛快,我大概还会再拧一下。
从他房里出来时,门没有合严。我留着那道缝,也说不清自己在等什么。大概舍不得让那个下午随着一扇门,一下关得干干净净。
今天早上,我又坐到镜子前,把头发交给他。
他的手已经比以前熟练,照旧先托住发尾,碰到小结便停一下,生怕扯疼我。今天那束马尾微微偏向左边。我照过镜子,没拆。
头发我自己会梳。
我舍不得那十分钟。
他坐在身后,梳子从发间慢慢落下去。那十分钟做不了什么正事,烧麦会凉,出门也会晚一点。
我还是想要。
出门前,我把“暂代”挂到他书包侧边,说今天让它替我盯着他。白狐狸那么小,贴在肩带旁,连威胁都没多少分量。
可我扣好挂扣以后,还是多按了一下。
我去二班,它替我陪他去一班。
早读铃响起来时,教室里的卷子、风扇和蝉声一块挤回来。我摸到那束偏向左边的马尾,才忽然觉得,暑假好像真的结束了。
也没有完全结束。
发圈还在头发上,暂代还挂在他的书包旁边。昨天下午的水声也没有从身体里散干净。暑假把我们的日子挪得太近,上课铃响了一遍,根本没能一下挪回去。
我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的也不只是不用早起。
这个暑假以前,我大概不会为了多坐十分钟,故意找一缕根本没乱的头发给他重新梳;也不会把一只白狐狸挂到他的书包上,叫它替我盯人。
以前答案讲完,我多半就走了。今天同学抱怨自己白擦了半页,我竟然还留在那里听完,顺手提醒她校徽快掉了。
她说我越来越像老师。
我没觉得烦。
以前我总爱给自己留半步。这样别人不容易碰到我,我也不用接住太多人的话。今天那半步一直没空出来。同学还在抱怨早读,唐柚已经在楼梯口叫我,走廊另一头还有一个端着空杯子的男朋友。
人多了,居然没有那么挤。
我好像真的变了不少。
这句话写得太像开学感想。
划掉一半。
总之,我挺喜欢现在这样。
课间遇到沈知野时,他手里的杯子还是空的。我拿卷子挡了唐柚一下,偷偷朝他做了个鬼脸。他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本来要去接水。
走下楼以后,我才敢把嘴角放开。
中午吃饭,我又故意用鞋尖碰他。
一上午都没单独说上几句话,我只想偷偷挨一下。鞋尖落到他鞋面,他往后让,我便跟上去。等他反过来卡住我,我又开始心虚。
桌上坐着那么多人。唐柚还在跟江辞争那盘辣肉,南乔在旁边吃饭。谁也不知道,我的鞋尖正贴着他的小腿。
他压着不松,我嘴上还能若无其事地问怎么了,脚却舍不得真抽走。趁大家说话,我才收回来,临走前又碰了他两下。
这件事不用划。
我就是故意的。
下午趴在桌上睡了四十分钟。醒来时脸侧压出一道浅印,我又趴回去闭了一会儿眼。
想到晚上还会和他一起走回家,连晚自习也没那么难熬。
放学后,同学在路口拿我们开玩笑,说早上一起,中午一起,晚自习结束还一起。
沈知野答得很顺。我们住在一起,不一块回,难道各走一边。
他们起哄得更厉害,我也没有松开他的手。
冰箱上并排的课表、窗边那两把椅子、留在他桌上的梳子,还有我穿过又还给他的短袖,都在回家的方向等着。至于五点二十八分以前那段乱七八糟的秘密,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半小时的路,我还是嫌短。
我告诉他,白天想起他的次数肯定比他想我更多。他追着问到底多少,我没有说。
真要数,第三次大概就乱了。老师往黑板上写字,我会想午饭能不能一起;翻书遇到一张好看的图,先猜他会不会喜欢;水杯快空了,又会想到他那边多半也没记得接水。
这样的念头一天里冒出来多少次,我才不要告诉他。
晚上回到家,我们又差点忘了爸妈还在客厅。
我坐在他腿上,指尖碰到昨天下午留在背后的浅痕,水声立刻跟着回来了。沈知野也停了一下,随后把我抱得更近。
谁都没比谁规矩。
直到客厅传来爸爸一声叹气,我才想起一墙之外还有人。我提醒沈知野时,自己仍抱着他的肩。
难怪他问我怎么不早点说。
我能怎么回答。
我也刚想起来?
停下来以后,他还问,往后有没有机会再一起洗。我没给准话,只把梳子塞进他手里,让他先管好明早的头发。
梳子都塞给他了,他还追着问。
那时脸上的热还没退,我哪里说得出自己也想。
所以先欠着。
反正明早,他还会来找我。
写到这里,对面终于没了动静。
他大概已经躺下,也可能还在调那个提前十分钟的闹钟。
窗边的阅读角没有开灯。两把椅子并排放着,桌角压着下午没收走的便签。今晚没下雨,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进来,把最上面那页掀起一点。
这个暑假结束得真快。
阅读角才刚坐熟,夜市那两只纸船还没完全干透,校服就重新穿回身上了。我原本以为自己会舍不得晚睡、舍不得到处乱跑。真正到了今天,那些没有名字的小时间反倒最难放下。
一起读书的半个上午,回家路上多绕的几分钟,吹头发时故意不肯坐直,还有早饭变凉前偷出来的那个拥抱。
它们看起来都很小。
可我已经开始拿它们想以后。
想到很多年以后,头发可能真的要他替我梳。那时他的手大概会比现在更抖,我会故意嫌他梳歪,再拿镜子照给他看。他嘴上说下回别找他,第二天还是会坐到我身后。
我们最好有一个院子。
院子里可以下雨,可以落雪,也可以什么都没有,只晒着一地很普通的太阳。花花草草归我挑,他负责浇水。我偶尔把水壶藏起来,看他找半天,再从椅子后面递给他。
他会嫌我幼稚。
嫌完,照样把旁边那把椅子留给我。
我爱他。
写在这里,可以比当面大胆一点。
明早还要让他梳头。
歪一点也不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