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最后一次视察第一家福利工厂旧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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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了这个被时间封印的旧世界。
厂区里的杂草长得很高。
有些枯黄的草茎已经没过了膝盖。
一辆废弃的三轮车倒在草丛里。
车兜烂了个大洞。
边缘长满了一层绿色的青苔。
他顺着记忆中的那条路。
慢慢走向正中央的主车间。
车间的石棉瓦屋顶已经破了几个大洞。
阳光顺着破洞直直地打下来。
在昏暗的车间里,形成了几道清晰的光柱。
光柱里,无数细小的灰尘在疯狂飞舞。
贺凛走进车间。
防静电胶皮地板早就卷边了。
走在上面,发出吧唧吧唧的黏滞声。
这里没有百万片碳基芯片组成的超算矩阵。
没有在半空中灵活交错的自动化机械臂。
只有两排长长的、掉漆的绿色工作台。
工作台上摆满了各种粗糙的工具。
生锈的螺丝刀、断了把的尖嘴钳、还有几十把老式的电烙铁。
电烙铁的插头随便扔在桌面上。
黑色的电源线纠缠在一起,像一团死结。
地上到处散落着不合格的残次品。
几块绿色的废旧电路板,被踩得四分五裂。
贺凛在一张工作台前停下。
他伸出左手。
食指在桌面上重重抹了一下。
指腹上立刻沾满了一层厚厚的黑灰。
他捻了捻手指。
黑灰在指尖散开,有些黏手。
几十年前。
那些染着黄毛、胳膊上带着劣质纹身的二流子工人。
就坐在这张桌子前。
抽着两块钱一包的劣质香烟。
烟灰弹在电路板上。
嚷嚷着要拆了厂里的机器卖废铁。
那时候的他。
手里拿着一把沾着机油的重型冷锻扳手。
站在这里。
硬生生用武力和死磕。
逼着这帮刺头一天打出两千个合格件。
那是凛冬帝国滚动的第一个齿轮。
贺凛转过身。
木拐杖在地上点了一下。
他走向车间的最深处。
那里的光线更暗了。
角落里堆着一堆废弃的纸箱子。
纸箱子因为受潮,已经软塌塌地趴在地上。
散发着一股霉味。
在纸箱堆的旁边。
停着一个笨重的庞然大物。
贺凛走到那个物体前。
停下了脚步。
这是1995年,厂里唯一的一台“重型”设备。
不是什么纳米级的高精度数控机床。
也不是聚变驱动的等离子切割机。
那是一台最原始的、靠着齿轮和皮带传动的机械冲压机。
外壳原本涂着绿色的防锈漆。
现在漆面已经大面积龟裂、剥落。
大块的红褐色铁锈占据了机身。
驱动皮带早就断了。
像一条死蛇一样耷拉在飞轮上。
皮带的橡胶边缘已经老化开裂。
冲压机的操作杆上,缠着几圈油腻腻的黑胶布。
胶布的边缘卷起,沾满了灰尘。
贺凛站在冲压机前。
他没有摘下墨镜。
透过深色的镜片,看着这台报废了几十年的老机器。
他的胸腔缓慢地起伏着。
三十年前的无数个日夜。
他脱了衣服,光着膀子。
站在这个位置。
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流,流进裤腰带里。
他双手握着那个缠满胶布的操作杆。
腰部发力。
狠狠往下压。
“轰!”
那时候,冲压机落下的声音。
震得整个破厂房的石棉瓦都在发抖。
一块块粗糙的金属件被砸出来。
那是他们赚来的第一笔带血的原始积累。
贺凛抬起右手。
粗糙的大拇指在拐杖的木制把手上用力捏紧。
骨节泛出青白色。
他没有说话。
整个车间死一般寂静。
只有远处城市交通网传来的微弱低频共振。
他看着冲压机的底座。
几根粗大的固定螺栓。
上面还有当年他亲手用电焊机补焊的痕迹。
焊缝粗糙、丑陋。
像一条趴在铁板上的巨大蜈蚣。
时光在这里彻底停滞。
没有星际航线,没有千万亿的财富。
只有这堆冰冷的、毫无生气的生铁。
车间角落里,还放着他当年亲手焊接过的那台老式冲压机。机床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