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立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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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值房。
陈风刷面板。
沉区那一条,「复核中」三个字还挂着。
挂着,底下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表。
表头上,四个字。
「优化名单」。
他把表往下拉。
名单不长,十几行。
一行一个地方。
地方后头,跟一个数。
沉区在第九行。
它后头那个数,最小。
王铁进来的时候,看见他趴在面板上。
怎么了。王铁说。
你来看。
王铁走过去。
他看那张表。
看了很久。
这是什么表。他说。
不知道。陈风说,昨天还没有。
昨天没有。
今天早上刷出来的。陈风说,挂在沉区这一条底下。
王铁把外套取下来,搭在椅背上。
他坐下。
这表不是城卫的。他说。
你怎么看出来的。
城卫的表,头一行写事由,写限期。王铁说,这张上头没有事由,只有一个名,一个数。
陈风把面板转过去一点。
你看这个数。
王铁看。
沉区那一行后头,写着「三七」。
别的地方,后头是「八」「九」「六」。
三七,陈风说,是最小的一个。
是最小的。
这数做什么用的。
王铁没答。
他把那表从头往下看。
看了两遍。
这些地方,他说,都是下头的。
下头的。
待处理区。王铁说,下头所有的片区,都在这一张表上。
上头列这张表,做什么。陈风说。
王铁看着那个「三七」。
看谁不划算。他说。
陈风把面板往下一拉。
表尾还有一行。
你看这个。他说。
王铁看。
表尾那行写着:「第一步,立项。」
立项。陈风说。
立了项,做什么。
王铁没答。
他把手搭在桌沿上,指尖压着。
城卫办一件案子,他说,也得先立项。
然后呢。
然后查。
查完呢。
查完,王铁说,出一份结论文书。
结论文书。
文书上写一句话。王铁说,写了那一句,案子就完了。
陈风把那行字看了两遍。
那这一片,他说,上头打算写哪一句。
王铁没答。
晌午,仓储区。
叶行舟蹲在第十八盏灯底下,拧一个接头。
那接头是他上个月换的,还有点松。
陆程在识海里开口。
叶行舟。
能核上出了一张表。
什么表。
表头写着「优化名单」。
叶行舟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谁的。
上头的。陆程说,表是天道那边拉的。
叶行舟把钳子搁下。
念一遍。
十几行。陆程说,一行一个片区。沉区在第九行。
后头呢。
后头跟一个数。
沉区的数。
三七。陆程说。
别人的。
最多的九,最少的六。
叶行舟没说话。
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这张表,他说,干什么用的。
表尾有一行小字。
「低效资产优化」。陆程说。
叶行舟看着那四个字。
这四个字底下,他说,程序怎么走的。
底下分四步。陆程说,第一步,立项。
第二步,核查。
第三步。
清算。陆程说,第四步,清退。
这四步走完,他说,这一片就没了。
走完,陆程说,这一片在账上,就查不着了。
叶行舟站起来。
他往南边看。
南边那一排点还在。
上头描的那些点,一个挨一个,排在南缘。
低效。他说。
低效。陆程说。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这个账的。
不知道。陆程说,这张表不是今天才起的——表尾那个号,是一年多以前的号。
一年多。
一年多以前就有这张表。陆程说,今天才挂到沉区这一条底下。
为什么今天挂。
陆程停了一下。
因为今天,他说,这一条能被单独看了。
被圈了。
被圈了。陆程说,先前沉区夹在一堆地方里头,看不出它。他这一圈画下去,沉区就从那一堆里头,拎出来了。
拎出来,往表上一放。陆程说,它那个数,最小。
那个数怎么算出来的。
账上有底。陆程说,上头描的那些点,两百六十个。一个点,算一份产。
两百六十份。
两百六十份。陆程说,底下实的,是十八。
叶行舟看着他。
两百六对十八。陆程说,不到一四。他表上那个三七,是我照着别行推的算法,译过来的。
译过来的。
系统里不是这么写的。陆程说,系统里是一长串。我照着前头那十几行,译成人的数。
这一串数,上头看吗。
上头不看这一串。
上头看什么。
上头看表。陆程说,表上一行一个名,名后头一个数。
叶行舟没说话。
他蹲回去,把那个接头又拧了一下。
陆程。
上辈子我待过一家公司。叶行舟说。
那家公司一年做一回盘点。叶行舟说,盘点不看你干得好不好。
看什么。
看你这块摊子,一年能出多少东西。叶行舟说,出得多的往上升,出得少的那几块,名字后头画一个圈。
画了圈,怎么样。
画了圈,叶行舟说,第二年就没了。
这不是查。陆程说。
不是查。
查是冲着你来的。陆程说,这个是冲着数来的。
冲着数来的。叶行舟说,查还有个由头,说你哪一处不对。这个连由头都不用。它不看你哪一处不对,它看你哪一处不值。
上辈子我们管这个叫,叶行舟说,降本增效。
降本增效。陆程说。
四个字。叶行舟说,听着最好听,落在人头上最狠。
为什么。
因为老板没错。叶行舟说,他这么算账,一点错都没有。
那你怎么办。
叶行舟站起来。
上辈子我们那块摊子,他说,也被圈过一回。
你怎么弄的。
我跟上头说,我这块摊子,不看今年的数。叶行舟说,看明年。
上头信吗。
不信。叶行舟说,他信一样东西。
什么。
一块牌子。叶行舟说,你手上有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上头批过的,他就不圈你了。
陆程沉默了一下。
你现在没有牌子。他说。
没有。叶行舟说。
那你圈着呢。
圈着。叶行舟说。
后半晌,火堆边。
叶行舟把这事,跟老周、阿芹说了。
他说得很慢。
说完,火堆那边没人说话。
老周先开口。
上头的意思是,他说,这一片不产东西。
这一片先前,也是不产东西的。老周说,十年前就这么说。
叶行舟看他。
十年前不是这么说的。老周说,十年前说的是,这一片设备老化。
这回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上回说他坏了。叶行舟说,这回说他没用。
他往火里添了根柴。
柴有点湿,冒烟。
坏了,他说,还能修。
没用。
没用了,老周说,就得扔。
阿芹在旁边,听明白了。
她脸白了。
叶大哥。她说。
他们要把咱这一片,扔了。
他们要在名单上,把咱这一片,划掉。叶行舟说。
划掉,阿芹说,咱还在。
咱还在。叶行舟说。
那划掉就划掉。
划掉,叶行舟说,这十八盏灯,就没人管了。
灯没人管,叶行舟说,就不亮了。
阿芹把碗放在地上。
叶大哥。
咱先前不领水吗。
不领。叶行舟说,这十几天,是拿旧管子接的。
上头要是把这一片划了,阿芹说,水还接得着吗。
叶行舟没答。
阿芹看着他。
上头的东西,咱不要。她说,可接的水,也是上头管子里的水。
上头把这一片划了,阿芹说,管子是不是也就断了。
阿芹没再问。
她把碗端起来,又放下。
我不是怕没水。她说。
你怕什么。
我怕上头这一划,阿芹说,咱就不光是不划算,是没了。
划了,人还在。
阿芹看着他。
人还在,她说,可有谁记着。
老周把火钳在灰里拨了两下。
我记着。他说。
阿芹看他。
这一片谁家的灯,谁家的管子,老周说,我都记着。
上头不看这个。
上头不看。老周说,我记着,是我自己记着。
叶行舟没插话。
老周又往火里添了一根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