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故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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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朝公卿若是听见你这皇后整日盘算的不是六宫脂粉，而是泥里的庄稼、架上的桑蚕，怕是又要背地里直犯嘀咕。”他说笑着。

玉梦娇翻过一页册子，头也没抬，“嘀咕什么？天子以农为本，后宫以蚕为桑，本就是老祖宗传下的古礼，我不过是做些实在事，总比整日在脂粉堆里算计人心来得清爽。”

祁苍珩坐直身子，伸手抽走她手中的簿子，放在一旁。

“仔细熬坏了眼睛。”他顺势握住她的手，放在掌中焐着，“娇娇，朕有时候当真觉得，朕这辈子最大的运道，不是当年在东宫杀出一条血路，而是落魄时把你捡回了家。”

玉梦娇抿唇看他，“陛下今日嘴上抹了蜜？”

“心里话。”祁苍珩语气郑重了几分，“天下人都道朕杀伐果断，平内乱、定边陲，是铁血帝王，可这朝堂里头到底有多虚，朕比谁都清楚，你若不拉着朕往泥水里踩那一脚，朕就算坐在这龙椅上三十年，也只是一味拿刀杀人，杀得越狠，底下烂得越深。”

“刀能开路，不能种粮。”玉梦娇靠进他怀里，声音很轻，“我受过挨饿的苦，知道人在饿极了的时候，什么仁义礼智信全都是虚的，肚子填不饱，易子而食、典妻鬻子，桩桩件件都是被逼出来的恶，朝廷若是能让老百姓兜里有粮、手头有活，天下自然就稳当了。”

“所以你才拼了命去立水利社，去改农具，去开女学和医馆。”

“嗯。”她低声道，“我不图史书上记我什么贤名，我只要阿澈能安稳做官，承安能太平长大，往后天下女子、男子们遇到难处，能多一条正道走，这就足够了。”

祁苍珩手臂收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声道：“朕都依你，你想做的事，朕给你开路；你想护的人，朕替你守着。”

殿外隐隐传来更夫敲锣的声音，已过三更。

两人静静相依，殿内唯有炭火轻响，温馨而绵长。

翻过年关，春雷破晓。

这一年的春天格外忙碌，工部的新犁传遍了十四州，江南各府的水利社依样推行，京郊织坊的第一批土布运往北境，被守关将士抢购一空。

玉锦澈在翰林院点了庶吉士，整个人愈发沉稳练达，每日跟着老学士修书撰史，下朝回来便陪着祁跃读书认字。没了后顾之忧，祁跃虽然性子依旧跳脱灵动，可在舅舅和母亲的督促下，倒也规规矩矩背熟了数本经义。

四月里，京城百花盛开。

一连数日的早朝，户部与礼部的折子皆是报祥称安，四海无事。

御书房内，祁苍珩大笔一挥，将最后一本吏部考绩批复完毕，随后直接将朱笔掷回笔架上。

“苏衍。”

“臣在。”

“朕离京半个月，前朝由你与内阁共商决断，急务八百里加急送往西京大营，其余小事，自行裁度。”

苏衍躬身领旨，“臣遵旨，陛下此行……可要多带亲卫？”

“微服私访，带几十个玄甲卫便够了。”祁苍珩站起身，掸了掸龙袍上的褶皱，“朕答应过皇后的事，该去办了。”

三日后，两辆寻常的青帷大车悄然驶出京城。

车行南下，一路官道平整，两旁麦田翻浪，不时能看见农人驱使着轻便的曲辕犁在田中耕作，炊烟与笑语洒遍田埂。

玉梦娇倚在车窗边，看着外头的盛世光景，眉梢眼角皆是舒展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