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断龙残骨(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一,靠听雪楼。”彭晚看向沈雪衣,“你江南分舵底子厚,立刻增派人手死死盯住周延儒,还有所有有嫌疑的士绅。见了什么来客,收过什么财物,私下讲过什么话,一点一滴,我全都要。”
沈雪衣面色凝重:“我马上传信调人手。听雪楼江南十二处分舵,三百多眼线遍布府县。只是断龙谷一战,我们折损四十多名好手,江南副舵主春兰也战死了,人手缺口很大。”
“把北方分舵的人抽调过去。”彭晚决断,“游牧部落吃了大亏,短时间不敢南下,北边暂时无大战事。”
“遵命。”
彭晚转头看向阿依朵:“你之前提过苗疆的秘药、蛊术,说可以对付这些身居高位的人?”
阿依朵眼睛一亮,当即摸出两个小小的瓷瓶,搁在木几上。
“有。真言蛊,种入人身,十二个时辰之内,问什么就说什么,句句实话。还有蚀心散,无色无味混进茶水,三天后才发作。心口如万蚁啃噬,生不如死,但不会取人性命。”
“真言蛊我带了十头,蚀心散五包,够用。”
彭晚低头望着那两只瓷瓶,沉默许久。
“要是觉得手段太过阴狠,不用便是。”阿依朵道,“我们苗疆对付仇敌,不讲那些仁义虚话。”
“不是嫌手段阴毒。”彭晚缓缓摇头,“蛊术毒药终究旁门左道。能除掉一两个人,扳不动整个江南士林。”
他拿起装蚀心散的瓷瓶,在手里掂了掂。
“东西收好,危急关头或许能派用场。但真正破局,得用阳谋。”
“阳谋?”李岩吐开竹筒,神色清醒几分。
“没错。”彭晚目光锐利,“借着《新潮报》大肆刊印,把魏忠贤的阴谋公之于众。写明阉贼为了阻挠北伐,勾结外族,又收买江南士林败类,妄图后方作乱。”
“把周延儒——倘若真的是他,架在火堆上面烤。让天下人都看见,他勾结阉党背叛家国。到时候,用不着我们动手,江南清议,万千百姓的唾沫,就能把他撕碎。”
沈雪衣微微蹙眉:“计策够狠。可单凭这一封密信,证据不足。周延儒大可以一口咬死,是魏忠贤刻意栽赃嫁祸。”
“所以才需要听雪楼。”彭晚说道,“实打实地挖出证据。受贿多少银子,中间人是谁,赃银藏在哪里,私下会面几次。这些,缺一不可。”
“我拼尽全力去查。”
马车猛地狠狠一颠。木几上瓷瓶险些滚落,阿依朵伸手飞快按住。
外面车夫高声喊话:“彭帅,前面落鹰涧,山道狭窄,车子得慢走!”
“知道了。”
彭晚掀开一道车帘向外看去。
队伍正贴在山涧边上前行。左边是直插云天的陡崖,右边是深不见底的峡谷。路面窄得仅仅容得下一辆马车通行。
峡谷底下狂风往上呼啸,吹得车帘哗哗狂响。潮湿泥土混杂流水的寒气,顺着缝隙钻进来。
行军速度压到极慢,一步一步往前挪。车轮碾动松动碎石,石块不停滚落深谷,隔许久,才传来微弱遥远的回响。
“这地方……”李岩望向外面,脸色愈发难看,“若是伏兵藏在此处……后果不堪设想。”
“游牧部落刚刚大败,短期内不会再来。”彭晚说道,“但谨慎一点没有错。”
车帘落下,车厢重新陷入昏暗。
安静几秒,李岩忽然开口。
“彭帅。万一,周延儒根本没有被收买?这封信从头到尾,就是魏忠贤使出的离间之计呢?”
彭晚抬眼:“说说你的想法。”
“魏忠贤清楚周延儒在江南分量,也明白北伐离不开江南供给。”李岩慢慢分析,“故意泄露这封假密信,引诱我们猜忌周延儒。一旦我们两方撕破脸,江南大乱,北伐自然就此瘫痪。”
“说得有理。”彭晚点了点头,“但若是离间计,魏忠贤大可直接写上周延儒本名,何必用‘周公’这种隐晦称呼。况且——”
他重新取出密信原件,油纸剥开,信纸边角那片暗红血迹,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目。
“你们看这滩血。”彭晚手指点上去,“这是信使中箭,前胸伤口喷溅上去的。箭从后背穿透胸膛。”
“倘若这是故意留给我们的诱饵,大可派死士,主动把信丢弃让我们捡到。但实情是,信件缝在信使贴身内衣夹层,裹了三层油布。此人临死之前,还拼命想要撕毁密信,是雪衣挑断他手筋,才硬生生抢下来。”
沈雪衣颔首附和:“确实如此,那信使武功不弱,拼死也要毁掉信件。”
“信是真的。”彭晚语气笃定,“魏忠贤确确实实收买了江南大人物,等着后方点火。而这个人,嫌疑最大的就是周延儒。”
车厢再度沉默。
只剩下车轮摩擦碎石的响动,还有峡谷风声呜呜呜咽。
隔了好一阵,阿依朵出声打破沉寂。
“彭帅,如果幕后之人真就是周延儒,你打算怎么办?直接杀了他?”
彭晚没有立刻答复。
他视线穿透布帘,仿佛望见江南烟雨楼台。看见一众摇头吟咏诗文的士子,看见周延儒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孔。
“杀一个周延儒,太容易。”彭晚语速放得很慢,“可今天除掉他,明天还会冒出来张延儒、李延儒。江南士林抵触新学,惧怕共和。根源的心思,不是杀一两个人就能根除。”
他转头看向车厢里三人。
“我们要诛心。让江南的士绅、普通百姓看得清清楚楚。跟着魏忠贤,只有死路;站在革命军这边,才有生路,才有往后。”
“所以还是靠《新潮报》散播舆论?”沈雪衣问道。
“对。”彭晚眼中寒光一闪,“我马上动笔写稿,标题就叫《警惕!阉党的黑手已伸向江南》。文中不点周延儒名字,只揭露阉党正在收买江南名望之士,打算在北伐后方掀起祸乱。”
“让江南人人心生戒备。那些暗中同阉党勾结的人,就要成天活在猜忌之中,变成过街老鼠。”
“可万一周延儒就是内应,见到这篇文章,直接狗急跳墙起事怎么办?”李岩忧心忡忡。
“那反倒遂了我们心愿。”彭晚冷笑一声,“他敢公然发难,便是自证罪状。若是缩着头装哑巴,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积攒多年的声望,一点点土崩瓦解。”
“但所有谋划,前提是拿到实打实的物证。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沈雪衣挺直脊背,神色果决:“江南,我亲自过去。”
“你的伤势……”
“只是皮肉伤,休养几日便无碍。”沈雪衣伸手按了按渗血的左肩绷带,“江南的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我必须亲自坐镇。”
彭晚盯着她苍白的面容,短暂沉默,最终点头应允。
“务必多带人手,万事小心。”
“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