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7章 比预期更好的平衡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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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北京,银杏落尽的时候,冬天就真的到了。
苏晨从办公室窗口望出去,那排曾经满树金黄的银杏已经光秃秃的,枝桠在灰白的天空下画着细密的线条,像一幅被墨水浸染过的工笔画。他已经习惯了每天早晨站在这里喝那杯黑咖啡,也习惯了看着这座城市随着季节更迭而缓慢地变换颜色。从他穿越觉醒的那个夜晚算起,已经过去了三年多。三年的时光,在一个人的人生里不算太长,但对于苏晨来说,它好像走过了别人十年才能走过的路。不是时间快,而是密度大——每一段日子里都塞满了决策、会议、飞行和谈判,像一只被压紧了的行李箱,打开时所有的东西都会弹出来。
他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转身坐回桌前。今天的日程不算太满,上午有一个内部的项目复盘会,下午要审阅一份联合研发的年度总结报告。没有客户需要见,没有合同需要签字,算是一个相对安静的冬日。他现在越来越珍视这种安静了。不是因为他想偷懒,而是因为那些安静的时刻能让他重新看见自己坐在哪里、走到了多远、还有多少路要往前走。
项目复盘会在上午十点准时开始。参会的人不多,方琳、陆鸣、陈思远,还有两个项目一线的负责人。大家围坐在小会议桌旁,投影仪亮着,屏幕上是一张汇总了过去一年矿安系统所有部署数据的表格。方琳主讲,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结论背后都跟着具体的数据支撑。
“截至上个月底,矿安系统已经完成了韩东来旗下全部十一个矿山的部署。累计运行时间超过八千小时,成功预警潜在安全事故四十七次,其中高危级别的有九次。九次里面,有七次是系统率先发现的,矿上自己的巡检团队还没有注意到。”方琳说完,停顿了一下,“从数据上看,系统在预警准确率和误报率之间找到了一个比预期更好的平衡点。”
陈思远坐在方琳旁边,等着她说完,然后补充了一句技术层面的细节:“下半年的优化主要集中在对支护结构应力变化的时序建模上。我们调整了模型中的衰减参数,让系统对缓慢积累的结构疲劳也能做出更早期的判断。从已经部署的矿山反馈来看,这个调整把预警提前量从平均两小时延长到了四小时左右。”
苏晨听完没有立刻说话,手指搭在桌面边缘,目光落在那张汇总表格上。他把其中几行数据重新看了一遍,然后说:“误报率的数据呢?”方琳翻了一页PPT。“目前全局误报率控制在百分之八以下。下半年优化的那批矿山,误报率降到了百分之五点三。”
苏晨点了点头。“误报率还可以再压,但不要为了压误报率牺牲预警提前量。矿工的安全比报表上的数字重要。”
陈思远看了苏晨一眼,没有说话。方琳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会议结束时,苏晨叫住了陈思远。两个人留在会议室里,投影仪已经关了,屏幕上最后那张数据表格的残影正在缓慢消失。陈思远靠在椅背上,像是预料到苏晨会留下他。苏晨说:“美国那边的联合研发,下一阶段你准备怎么安排?”陈思远想了想,说:“如果时间允许,我倾向于春节后过去一趟,待三到四周。把第二阶段的技术框架敲定,剩下的交给远程团队跟进。”苏晨点了点头。“方琳会帮你安排时间。”
十二月,北京开始飘雪。第一场雪落在十二月三号的凌晨,苏晨早上起来的时候,窗外的地面已经铺了薄薄一层白。他没有急着出门,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细碎的雪粒在灰白的天空中打着旋落下。天气干冷,雪不大,但落得很均匀,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撒了一把细细的盐,沉默而耐心。这个季节他已经不陌生了,已经在同一个城市里看过四年冬天了,雪不再是新鲜的事,但它依然是安静的、能让人停下来多看几眼的东西。
那天下午苏晨收到了一条消息,来自沈秋怡:“上海那边的尽调结果出来了,他们准备签约。时间定在月底。”苏晨看完消息,没有立刻回复,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继续看了一会儿窗外正在飘落的雪,然后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好。到时候我陪你去。”他按了发送键,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看向窗外。雪还在下。
十二月十五号,天沈科技的北京办公室里多了一盆新的绿植。是沈秋怡带回来的,一株龟背竹,叶片宽大,深绿色的表面带着细密的纹路,被放在窗边的位置,让午后的斜阳恰好能照到它的叶面上。苏晨去办公室找她的时候看到了那盆龟背竹。沈秋怡正在整理一份签约仪式的流程表,头也没抬地说:“原来的绿萝送人了,换了一盆大的。”苏晨走到窗边看了一眼那株龟背竹,它的叶片在逆光中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脉络清晰可见。他说:“这盆比绿萝好养活。”沈秋怡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还会看植物好不好养?”苏晨说:“不会。随口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