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8章 到达某个可以遮蔽炎热的地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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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北京,夏天最饱满的时候。
街边的蝉鸣从早到晚不停歇,像是整座城市都在发出同一种持续的、高亢的声音。护城河边的柳树在无风的午后静止如画,叶子边缘微微卷曲,像是被阳光灼烤得有些倦怠了。阳光照在柏油路面上,形成一层隐约的白色反光,走在路上的行人无一例外地都加快了脚步,像是想要尽快到达某个可以遮蔽炎热的地方。
苏晨还是每天早到,但不再像春天时那样在窗边站很久。他把黑咖啡换成了一杯温一点的茶。天热得人不想碰太烫的东西,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当天的工作。严明在七月初提交了融合方案的第二次进展报告,比计划提前了三天。报告用一页半的篇幅总结了时序预测方法的优化结果,整体表现又上了一个台阶。苏晨看完后在邮件里回了一行字:“按原计划继续,不需要为了抢进度赶周期。”严明很快回了一个“收到”,没有再补话。他们的交流越来越简洁,像已经过了需要反复确认的阶段,各自都在按照既定的节奏和速度往前走。
七月的第一个周末,苏晨和沈秋怡一起去了郊外的植物园。入口处有一面遮阳棚,棚下摆着几排供人休息的长椅,还有一个卖冷饮的小摊,有几个孩子在摊前排着队,等着买冰棍。他们沿着林荫道慢慢走,两侧的树木在头顶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绿廊,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路面,形成细碎的光斑。沈秋怡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快,像是在享受这种不用赶时间的感觉。
路过一片睡莲池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看水面。池里的睡莲开得正好,白色和粉色的花朵浮在深绿色的叶片之间,像一艘艘小小的船。沈秋怡站在池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夏天也挺好的。”苏晨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些睡莲。他没有说什么,但他的沉默不是空白,而是一种认同。
七月中旬,韩东来那边安排好了复盘的时间。苏晨让陈思远带着技术团队过去,自己留在北京。他没有跟着去,也没有在陈思远出发前给他开个会。这件事不需要他亲自到现场,他知道陈思远能处理好。陈思远出发的那天早晨,给苏晨发了一条消息:“我走了。”苏晨回了一个字:“嗯。”
七月二十号左右,天沈科技那边上海的项目进入了设计阶段。沈秋怡去上海待了几天,中途发来几张项目的现场照片——一块围起来的空地,有几台勘探设备正在作业,远处是正在建设中的楼群轮廓。苏晨看了那些照片,没有多问什么,也没有说什么。
七月下旬,苏晨在办公室收到一封邮件,主题是“夏季团建”,发件人是人力资源部的负责人。内容是关于每年夏天公司都会安排的一次小型团建活动。今年的安排是一天,地点在郊外的一个度假村,包括午饭、团队游戏和自由活动。苏晨一直不怎么参与这种活动,前几年要么是出差错过了,要么是让方琳代为参加。今年他在那封邮件前停留了一下,然后回复了一句:“我参加。”
回复发送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城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决定去。也许是因为今年比往年更平静一些,也许是因为他想让那新来的三十二个人看到他坐在同一张桌子旁,而不是隔着办公室的门和未读邮件的距离看到他的名字,也许没有任何“也许”,只是今年恰好想去了。他站起身,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然后回到桌前,继续看那份关于夏季团建的活动安排。
七月底,团建的日子到了。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亮但不灼热,有风,空气中带着草叶和泥土的气息。大巴车从公司门口出发,大约一个小时后到达郊外的度假村。度假村靠着一片不大的湖,湖边种着一排柳树,树荫下有木制的长椅和几把遮阳伞,湖水在微风中被吹出一片鱼鳞状的细纹,闪闪烁烁。苏晨是最后一个下车的,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和平时出席正式场合时的形象有些不同。
方琳已经在那边了,正在和几个部门的负责人聊着什么。看到苏晨走过来,她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朝他微微点了点头。陈思远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正低头看手机。他看到苏晨,没有走过来,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点了一下头。那是一种经过多年共事后形成的默契——不需要言语来确认对方的存在,也不需要额外的姿态来强调彼此的关系。
午饭是在度假村的餐厅里吃的,几张大圆桌,菜是家常的农家风格。苏晨坐在靠窗的那一桌,位置不算中心,也不算边缘。他左边坐着人力资源部的负责人,右边是一个从玄机科技新加入的技术团队的年轻工程师。那个年轻人似乎有些紧张,吃饭的时候一直低头夹菜,很少抬头,也很少说话。苏晨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在服务员端来一盘新菜的时候,顺手把转盘往年轻人那边转了一下,然后继续吃自己的饭。年轻人愣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夹了一筷子。
下午的团队活动是分组进行的,项目不多,大部分人都选了湖边散步或者坐在树荫下聊天。苏晨没有参加那些需要组队的游戏,他沿着湖边走了一段路,找了一棵柳树下的长椅坐下,湖面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柔和的白光,像是有人把一张巨大的银箔铺在了水面之上。他坐了一会儿,听到身后有脚步声靠近。他没有转头去看,直到那个人在他旁边坐下来,他才偏过头看了一眼——是严明。
严明在他旁边坐下了,靠在椅背上,望着那片湖面。他开口说了一句:“苏总,您平时也这样坐着吗?”苏晨想了想:“不常。偶尔。”严明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安静地坐在湖边的树荫下,看着水面上的那些光点微微晃动。阳光透过柳枝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之间的距离和沉默都照得柔和了许多。
傍晚,大巴车从度假村出发返回市区。苏晨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田野和树木在暮色中逐渐变成模糊的剪影,坐在他旁边的是方琳,她正在闭目养神。苏晨没有打扰她,偏过头看着窗外。车里没有人高声说话,只有发动机低微的运转声和偶尔的翻包声,像是整个车厢都在共享这种从郊外返回城市途中特有的安静。
大巴车驶入市区的时候,路灯已经全亮了。苏晨透过车窗看到那些熟悉的街道在夜色中展开——那些他每天经过的路口和转角,此刻从移动的车厢里看出去,竟然像第一次见到它们一样新鲜。他靠在座位上,没有在回想白天的团建,没有在计划明天的工作,只是让视线跟着路灯一盏一盏地流过,像是某种不需要目的的注视。
回到翡翠湾,客厅的灯亮着。沈秋怡今天没有出差,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杂志。她听到开门的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她看了他几秒钟,像是从他身上读出了什么信息,然后说了一句:“今天怎么样?”苏晨在玄关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还行。”他没有再多说,沈秋怡也没有再追问。
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把这个七月最后的一个夜晚裹在它安静的怀抱里。苏晨坐在沙发上,没有看手机,没有看书,只是坐着,感受着这一天在身体里沉淀下来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