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9章 放慢一点脚步,给自己一点适应的时间(1 / 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八月,北京,夏天最深处。
空气像是被压缩过的,每一口呼吸都能感觉到某种沉重的东西压在胸口。蝉鸣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深夜,没有任何间歇。护城河边的柳树在无风的正午静止不动,枝条低垂着,像是一幅被定了格的画,找不到任何视角可以让它摇晃起来。苏晨每天早上从翡翠湾出来的时候,都能感觉到那种热浪在车门打开的瞬间涌进车里,像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推了过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热,在北京住了好几年,每一年的夏天都不会缺席。他不再像刚来的时候那样感到烦躁,只是在走出空调环境的时候稍微放慢一点脚步,给自己一点适应的时间。
八月第一周,矿安系统运行满两年。陈思远从复盘现场回来后,提交了一份完整的回顾报告。报告用了几十页的篇幅,整理了系统从最初部署到现在所有的运行数据、预警记录、误报分析和客户反馈。他把报告放在苏晨桌上的时候说了一句:“数据都在里面了。两年下来,系统基本稳定,可以进入下一阶段。”苏晨把报告接过来放在桌角,没有立刻翻开,只是问了一句:“下一阶段怎么想的?”陈思远说:“在现有框架上做延伸,把预测范围从矿山扩展到其他工程场景,比如隧道、地下空间、大型基建项目的结构安全监测。技术上相通,只需要调整参数和模型适配。”苏晨想了想。“你先做一个可行性评估,看看需要多少资源,大概周期多长。不用急着拿出来,想清楚再说。”陈思远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八月的第二周,天沈科技那边上海的设计方案通过了内部评审。沈秋怡从上海发来消息,只写了一行字:“过了。”苏晨看了那两个字,没有回复,但他在日历上把九月的某个日期标了一个灰色的方块,然后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八月十号,北京下了一场大雨。雨来得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把整座城市浇透了。苏晨坐在办公室里,听到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密集而急促,像是有人在高处倾倒了一筐豆子。他从文件中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雨水顺着玻璃流淌成一道道蜿蜒的水流,模糊了外面的建筑轮廓。他没有走到窗边去细看那些水流,只是从被雨水模糊的玻璃边沿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雨在午后停了,阳光从云层的裂缝中重新照下来,把湿润的城市照得发亮。苏晨在傍晚的时候走出天恒大厦,地面还在冒着热气,残留的积水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光。他沿着街道走了一段,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看到了天边有一道彩虹,弧度不大,颜色也淡,但在灰蓝色的云层背景上显得格外清晰。他站在路口看了几秒钟,绿灯亮了,他随着人流走过了马路。
八月中旬,苏晨和陈思远在那家小馆子里吃了午饭。馆子离公司不远,他们偶尔会去,不用提前约,通常是陈思远从实验室出来,路过苏晨办公室的时候敲一下门,两个人一起下楼。饭桌上陈思远提了一下那份可行性评估的初步方向:“框架大概想清楚了,正式方案两周内可以交。”苏晨夹了一筷子菜。“不急,质量比速度重要。”陈思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八月十八号,苏晨收到了一个来自美国的包裹,是从联合研发的合作方寄来的,里面是一份纪念性的证书和一张手写的感谢卡,感谢过去两年的合作,并确认下一阶段的工作将由双方远程协作完成。苏晨把证书放进了书柜的夹层里,没有摆出来,也没有多看一眼。感谢卡他只翻开了封面,扫了一眼签名处的名字,就合上放在了证书旁边。那些感谢不需要展示,只需要被知道。
八月二十号,陆鸣来办公室找苏晨汇报城南新城的运营情况。汇报的内容大部分在预期之内,入驻率稳定在九成以上,二期招商已经全部完成,只剩几个零散的角落。汇报快结束的时候,陆鸣合上了文件夹,说了一句:“苏总,三年前我刚来的时候,站在那块荒地上想过一句话。”苏晨等着他继续说。陆鸣说:“我那时候想的是,这个项目可能要做很久。”
苏晨没有接话,但他知道后面那句话——他不需要陆鸣说出来,他也知道——“但现在三年过去了,那座城已经站在那里了。”陆鸣站起来,拎着文件夹走出了办公室,在门口停了一步,说了声“苏总,下次再聊”,然后带上门走了。
八月下旬,天沈科技那边上海的项目进入了初步施工阶段。沈秋怡去上海待了几天,在回北京之前给苏晨发了一张照片,拍摄角度很高,像从某个楼层的窗口拍下去的,画面里能看出清晰的工地规划轮廓和正在作业的机械。苏晨把照片保存到了那个存着过去两年所有项目的文件夹里,然后合上了电脑。
八月二十五号,苏晨从大厦出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全黑。他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过一个街角的小花坛,看到里面种着几棵紫薇树,开满了花,浅紫色的,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安静。他停下来站了一会儿,没有凑近去看,只是远远地看着那些花在逐渐变暗的光线中慢慢收起自己的轮廓,像是正在准备进入夜晚。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转过街角,回到了那条通向停车场的路上。
八月二十八号,陈思远提交了那份可行性评估的正式方案。苏晨用了大概一个小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方案不长,逻辑清楚,覆盖了技术路径、资源需求、时间估算和潜在风险。他在最后一页的页边写了一个字“可”,然后把方案合上,放进了“待办”文件夹里。他没有立刻给陈思远回复,但也没有拖太久。第二天早上他给陈思远回了一条消息:“方案可以。等现有项目跑顺了再启动,不急。”陈思远回了一个“好”。
八月三十一号,八月的最后一天,北京的温度终于开始松动,能感觉到那堵持续了一整个月的热墙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苏晨站在翡翠湾的阳台上,手里没有端什么,只是站着,感受到夜风里面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夏天快要过完了。这个夏天没有发生什么剧烈的事,没有公开信,没有突袭,没有需要连夜回应的危机。只是慢慢地、像一条平稳的河一样流过去了。苏晨站在阳台上,把那一丝凉意多感受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屋里。客厅的灯还亮着,沈秋怡靠在沙发上看书,听到他进来的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翻了一页手里的书,那翻页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轻柔地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