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二十六章 谥曰文正,特晋安国公,以王礼酬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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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让这场葬礼有些不合礼制了,公爵是加封,仍要加一级以王礼安葬,就是不合礼制,不过幸好,礼部好象并不准备反对。
“臣叩谢陛下圣恩浩荡。”张嗣文再拜谢恩接旨,他是张居正的长子,格物院五经博士,他对格物致知的兴趣远高于官场,他见了太多的尔虞我诈,对官场避如蛇蝎,他没想到,陛下居然会做到如此的地步。从宜城侯府…安国公府,一路走到了北大营,令五军都督府护其丧行。
“免礼。”朱翊钧看着卷好的圣旨,放入了张嗣文的手里,他有些恍惚,先生,真的走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朱翊钧忽然觉得风雪有些太大了。
等到皇帝说出了免礼二字,随行京师所有官员,才敢起身,皇帝现在身上的杀气太重了,无论有什么事儿,都要等到丧期过了再说。
其实圣旨里有些话,对老天爷大不敬,比如恨天不怜,不降恩,这句就很冒犯,但好象也没什么,因为老天爷都在哭,都在为张居正送行,老天爷都没反对,那就没问题。
昨日还是晴日万里,张居正垂危之际,天象突变、北风忽至,大雪纷纷扬扬,下了足足一夜,没有任何停下的征兆,哪怕是钦天监解读天象,这也是天哭。
朱翊钧转过头说道:“李佑恭,你让小膳房给先生炒碟辣椒炒肉,多放些辣椒,先生嗜辣,自万历九年后,再没有吃过辣椒了。”
张居正不吃辣,是皇帝不让,是大明需要他活着,他忍住了,也跟游守礼、骆思恭因为这辣椒之事,斗了足足十七年。
风雪很大,大臣们都没听到,但李佑恭离得很近,陛下的语气哽咽。
“太子,老四。”朱翊钧看向了两个嫡皇子,开口说道:“你们俩,替朕为先生守灵,朕去祈年殿,为先生祈福。”
“孩儿遵旨。”朱常治和朱常鸿一起俯首领命。
朱翊钧去了祈年殿,他作为皇帝,为臣子守灵,连张居正都不会答应,而且他已经悄悄守过夜了。皇帝下旨辍朝七日,自己去了祈年殿祈福,而阁臣们送陛下离开了北土城后,彼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劫后馀生的感觉。
陛下这么一闹,态度再明确不过了,谁敢胡说谁就得死。
“呼,让天下有官身的官员,都上悼文,这事必须要明确表态,仔细叮嘱,谁敢胡说,谁就自己找根绳儿吊死!莫要连累其他人。”作为首辅申时行首先想到了天下百官,可不能让百官惹陛下生气。陛下瓜蔓连坐起来,从不手软。
王家屏左思右想说道:“翻旧账翻出了二十七家反贼,还有这二十七家联姻、生意往来的通倭反贼,总计七百二十四人,等丧期过了,送他们上路,杀些反贼,陛下说不定能顺心些。”
“不够。”沉鲤忽然开口说道,“如意楼案里,不是还有一百馀案犯,已经判了斩立决吗?陛下因为元辅重病,就没有披红,一道斩了为宜。”
“好,我来上奏。”王家屏深表赞同地说道。
侯于赵斟酌了一番说道:“今年还有几个违背天变承诺的势豪,大约有七十二人,一块斩了吧。”“不是抄家还没抄干净吗?现在斩了,是不是会有些损失?”陆光祖低声问道。
侯于赵立刻说道:“也没多少了,杀了也能继续抄,银子都在大明腹地打转,还能让它跑了?让这些银子跑了,我这个大司徒也别干了。”
“那行,那就一块斩了。”陆光祖听闻,想想也是,户部就是干这个活儿的,找不到还有稽税缇骑帮着找,他看向了王家屏问道:“西土城富户里还有没有反贼?”
“没有了,如意楼已经杀了一批了。”王家屏摇头说道,早知道多留一批好了。
“高启愚。”沉鲤看向了站在灵堂之外的高启愚,他不能踏入灵堂,因为张居正到最后都没原谅他。不过高启愚不知道张居正临行前说的话,要是知道,估计会好受些,年纪有些大了的张居正甚至怀疑起了申时行不忠。
“在。”高启愚回过神来,赶忙回答道。
沉鲤严肃地说道:“如果没办法对一个人的能力、功劳进行污蔑的话,要抹黑他就会从私德下手,妖书也好,风言风语也罢,比如病榻遗言之类的事儿,总之,这类的言谈,不能出现,尤其是京师,此事,交给你办,谁敢胡说,直接拿问。”
“首辅以为如何?”
“就这么办。”申时行光惦记着官场,忘了这风力舆论也要控制,立刻点头,答应了此事,阁臣共议决定的事儿,出了事儿,代表着这几位阁臣都要共同担负责任。
阁臣们是真的怕了,他们拉不住、劝不住陛下,只好想方设法,不给陛下理由。
总之,丧期期间,绝对不能出任何的篓子,不能有任何的风言风语,被骂堵塞言路也要办,而且要往重了办。
戚继光端坐在灵堂之中,听到了几位阁臣的议论,将手中的纸钱放进了火盆里,他忽然想起了年轻的时候,张居正有次发了狠,在信里说:恶人仍需恶人磨,我便要做那个最大的恶人。
具体因为什么事儿,戚继光也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张居正很生气就是了。
张居正是个好人吗?他不是,好人不会不择手段的爬到元辅的位置,甚至高拱当初被赶走的时候,张居正做的也不光彩,宰执二十年,所行所为,也称不上好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
那是个坏人吗?绝不是,张居正,对得起天下社稷这四个字。
的确是个恶人,也是个猛人,做了很多人想做却做不到的事儿。
“先生,你安心,我活着,就不会让陛下受委屈。”戚继光又将手里的纸钱扔进了火盆里,火光闪铄着,照亮了他的脸庞。
他曾是张居正的门下,自从还了全楚会馆的腰牌后,作为大将军,他就断了跟张居正的私交。一直到张居正病逝前,戚继光才去探望,张居正唯一比较牵挂的就是:他走了,陛下受了委屈。张居正说的很直白,世宗皇帝八个儿子,就活了一个,大明又不是蛮夷,不知道近亲的危害,都夭折了,这里面有太多的事儿了,张居正担心陛下的安危。
戚继光不会让陛下受委屈,至少他活着的时候,他可以保证没人敢胡来。
“当然,陛下也不会受委屈,先生有些多虑了。”戚继光露出了一个笑容,陛下可是大恶人,看看这些阁臣,想方设法的不让陛下发飙,陛下想到的,没想到的,大臣们都想到了。
戚继光并不是特别悲伤,他年龄也大了,生死,人之常情,他也会有这一日,而且并不会太远。大臣们走的时候,都很坦然,和进了金山陵园被万人瞻仰无关,归根到底就一句话,这辈子,这么活,值了。
抱负得以展布,对得起自己来时所有的路。
当初变法的时候,张居正是奔着死后被反攻倒算去做的,前十年做的确实有点绝了,从变法之初,张居正和戚继光都很悲观,若是没有陛下,万历维新不会如此的成功。
到今天,万历维新已经获得远超预期的成功,每多一年,都是大赚特赚,预料之外的惊喜。皇帝去了祈年殿祈福,李佑恭小心地伺候在陛下身边,陛下到了祈年殿,就一直没开口说话,李佑恭几番欲言又止,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劝。
朱翊钧忽然转头,开口说道:“李大伴,你去查一查,先生说的那个穆世安还活着吗?还有当初安阳县活埋四百人的乡绅、势豪还活着吗?还有家人吗?如果有,让他们给先生陪葬。”
李佑恭听到陛下终于肯开口说话,赶忙说道:“陛下,查过了,穆世安还活着呢,今年七十五了,他遭了报应,三个儿子全都早死,招了个上门女婿,快把他的家产占完了。”
“他还有两个外室子,死的也是不明不白,那女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穆世安那几个儿子,死的不明不白,九成是这女婿下的手。”
“安阳县活埋百姓的势豪韩氏,已经家道中落,当年作孽的人,被抓的抓,死的死,现在只有一个媳妇跟人跑了的小儿子还活着,今年五十三,以抄书为生,没有再娶。”
张居正说了之后,李佑恭就差人问了,而且调查得很详细,他就知道陛下会问。
张诚和张进互相看了一眼,得亏这李佑恭回来了,看看人这老祖宗当得,事事都想在了皇帝前面,该人家是老祖宗。
“嗯,好。”朱翊钧想了想说道:“把人抓到京师,一体族诛。”
“臣遵旨。”李佑恭再拜,而后微微抬了抬头打量了下陛下说道:“陛下已经两天一夜没合眼了,臣请陛下休息一二,累坏了身子,先生大抵也是不愿的,还请陛下保重龙体。”
李佑恭劝皇帝节哀,他绕了个圈子,说先生不想看到。
“你说得对,是,那就休息了。”朱翊钧点了点头,也没盥洗,脱了鞋,就躺下了,他闭上了眼,心绪虽然杂,但很快就沉沉地睡去,是真的有点累了。
“你们俩在这里盯紧了,寸步不要离开,我回通和宫一趟,巡视一下,先生离世,戚帅在北大营,陛下在祈年殿,现在宫里最是危险,我得亲自盯着点,你二人,看顾好陛下,出了意外,京营没人摁得住,兹事体大,别不当回事儿。”李佑恭郑重地叮嘱了张诚和张进。
这二人,还是很能干的,但需要多叮嘱,叮嘱过的事儿,他们俩从来没犯过错。
“李大珰的意思是说,宫里有内鬼?”张诚吓了一哆嗦,这个档口若是出了任何意外,都是把天捅破了。
李佑恭摇头说道:“不是,内鬼有没有我不知道,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别忘了,当年王景龙是怎么如履平地闯到乾清宫的。”
“人摔了跟头就要长记性,我可不想和冯大伴一样,磕的满头是血,仔细点好。”
“大珰说的是。”张诚和张进赶忙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