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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十七章 清查八千豪奢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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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皇帝这次睡得时间很长,他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不连贯,而且画面非常的诡异,他梦到了很多的场景,梦到了无数军兵厮杀在一起的战场,梦到了尸山血海,尸骨累累,梦到了火铳在嘶鸣,梦到了火药在不停的爆炸,梦到了呼喊声。

他还梦到了老四,浑身是血,扛着一杆龙旗大纛,带着军兵再次冲杀着,向着远方而去。

他猛地醒了过来,左右看了看,才想起来自己在祈年殿,他摇了摇头,看着站在一旁的李佑恭问道:“朕睡了多久?”

“四个半时辰多一刻钟。”李佑恭打量了下座钟,再次确认了时间后才回答了陛下。

大悲伤神,睡不好伤身,大医官每天都会如实记录皇帝的休息时间,防止出问题。

朱翊钧稍微盥洗之后,忽然开口问道:“谁走漏了消息?”

近前伺候的张诚和张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听懂陛下在问什么。

李佑恭低声说道:“游守礼,先生猜到了陛下会做什么,提前做了安排,大约七天前,还有先生的手书,游守礼识字,但先生那手字,游守礼就是练一辈子都练不出来的。”

李佑恭不仅知道陛下在问什么,昨天他回宫去办事,就顺带着把事情查了一遍。

朝中一定有异见人士,这些异见人士,很可能为了各种原因,不肯到衙门里候着,但昨天大臣们都到了,那就代表着皇帝要做什么,消息已经完全走漏了。

“先生眼睛怎么这么毒。”朱翊钧神情变了数变,张居正还是太了解他这个弟子了,把一切都准备好了,没让皇帝发飙,这也是张居正最后一次以元辅的身份,护着群臣了。

朱翊钧只是以晦气的名义,让人把棺椁抬出了安国公府,张居正就猜到了皇帝进一步的动作。朱翊钧又问道:“宫里有什么事儿吗?”

“宫里有事。”李佑恭面色凝重地说道:“陛下要在祈年殿为先生祈福,臣去处置就好,陛下安心,臣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无论这些狗杂碎的背后站着谁,臣都把他们揪出来,点了天灯!”皇帝陛下亲政,阉党自然蛰伏了起来,时间久了,有些人就已经彻底忘了阉党的嚣张气焰。“嗯,头七前办得完吗?”朱翊钧揉了揉额头,问道。

“能。”李佑恭不是口出狂言,他其实已经办了,事情已经查清楚了脉络,只等激活就是,他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惊扰圣驾,陛下龙体大于一切。

朱翊钧看向了李佑恭,仔细打量了一下,问道:“李大伴睡过了吗?”

“劳陛下关切,睡过了,睡了四个时辰。”李佑恭笑着说道:“陛下,臣熬习惯了,睡够了,就该出去咬人了。”

张诚趁着传菜的功夫,低声说道:“李大珰昨夜子时回来的,就靠着这根柱子睡的。”

张诚指了指皇帝床榻旁边的柱子,李佑恭终究是不太安心陛下这边,也有点不太放心张诚和张进,半夜又到了祈年殿,靠着柱子守了一夜。

“多嘴。”李佑恭无奈,不轻不重的训斥了张诚一句,这不是邀功的时候,完全没必要多说,好象他授意的一样。

但张诚不这么认为,他觉得陛下需要一些确定的东西,比如忠心,文张武戚,是陛下的左膀右臂,哪怕是张居正致仕后,什么事儿都不管,但只要还在,那就是倚仗,这骤然没了,看谁都象是反贼,有些确定的事实,要说,而且要多说。

尤其是大明狗斗起来,喜欢对皇子皇孙下手。

作为通和宫的护城河,宦官这点多些确定,也好让陛下放开手脚做事。

冯保通过徐爵、游守礼跟张居正有联系,这事儿陛下是知道也是允许的,可李佑恭到现在,跟外廷的大臣,没有丝毫的联系,这也是忠。

张诚和张进早就放弃争夺老祖宗的位子了,他们巴不得李佑恭早点回来,李佑恭一回来,事事都能拿得住,他们俩还是不太行。

“辛苦李大伴了。”朱翊钧略微安心了些,这位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陪练小黄门,现在是独当一面的大珰了,宫里的事儿,可以放心地交给他。

李佑恭和冯保不一样,冯保更擅长被动防守,李佑恭的进攻性极强,他向来奉行: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把敢往宫里伸手的反贼给找出来,全都剁了,可以大幅减少防守可能出现的错漏。“臣去办事了。”李佑恭见陛下开始用膳,选择了告退。

“你等下。”朱翊钧没有动筷子,而是站了起来,到了祈年殿皇天上帝的牌位前,打开了一个箱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把永乐宝剑,永乐宝剑一共十三把,都是万历维新后再打造的,其实就是尚方宝剑。祈年殿供奉皇天上帝、大明(日)、夜明(月)、星辰、太岁五神位,这里常年放着一把。“拿着这把剑去,先斩后奏。”朱翊钧将剑交给了李佑恭,这是保护,李佑恭要查案,难保会遇到什么事儿,也省得日后有人磨牙了。

“臣叩谢陛下圣恩。”李佑恭持剑叩谢圣恩后,才转头离去。

他从膳房拿了两张光饼,又带了两壶水,就准备做事了,出身军伍,他对吃喝没什么要求,饱腹就是。朱翊钧坐定,看着张诚和张进说道:“你二人不要再跟李大伴斗了,你们斗不过他,还让他猜忌你二人,他求得东西,跟你们不一样,他想的是日后能跟冯保一起,埋到金山陵园里,做个流芳千古的贤宦。”张诚和张进随他们义父张宏,张宏有点恬静,他们俩也没有那么强的企图心,不求青史留名,就求点地位、权势和银子,这都好说,万一挡了李佑恭的路,他这个皇帝也不好担保。

“臣等领旨。”张诚赶忙说道。

朱翊钧在祈年殿,主要也是批阅奏疏,张居正去世,皇帝下旨辍朝七日,但一些戎政急务,还是要处置的,除了看奏疏,还要处理张居正的身后事。

皇帝在祈年殿祈福,李佑恭带着东厂的番子出厂去了,时间太久了,很多大明朝臣都忘了还有东厂、还有番子,而李佑恭这次带着千馀人番子出东厂的时候,京师所有人都想起来,陛下还有这么一大堆的人可以用。

除了净番之外,还有五百缇骑随行。

“若有抵抗,格杀勿论。”李佑恭微眯着眼,面色不善,他带着缇骑番子抵达了位于东城的仁寿坊,坊内有寺名曰隆福寺,番(喇嘛)、禅(和尚)同驻,此寺也称东庙,与护国寺(西庙)相对,也是朝廷的香火庙。

李太后礼佛,这隆福寺就一直往宫里送香,除了送香之外,寺里的主持也经常在佛堂讲经。“你们要做什么?”一个持戒的和尚,从庙门里走了出来,迎着面就走向了李佑恭,大声询问道。李佑恭大手一挥,厉声说道:“敢往宫里伸手,还问咱家要做什么?全都拿了!”

他去西域不到一年时间,回到了宫里,就发现了些怪事,发现宫里的宫婢、宦官多了好多礼佛之人,太后虽然礼佛,但太后向来不让宫婢们跟着一起礼佛。

李太后礼佛主张心诚,礼佛花费还是太贵了些,宫婢、宦官都是苦命人,好不容易弄点银子,都用于礼佛,也没必要。

显然,张诚和张进忠心是有的,但他们常年在外,没看好家门,让有些人把手伸进了通和宫里,李佑恭回京后,就注意到了问题。

昨天李佑恭回宫后,就出现了巫蛊案,两个宫女鬼鬼祟祟要进后院,被巡查的缇骑当场拿获,根据宫女的交代,她们俩要去四皇子的寝宫,而盒子里是扎好的草人,写着四皇子的生辰八字。

扎小人扎不死四皇子,但盒子里的另一件东西,却是让李佑恭愤怒到了极点,一件破衣服,上面还带着脓液和未干的血迹,显然是死于瘟病之人的衣服。

番子和缇骑接到了明确命令,立刻准备进寺院,隆福寺出来了一堆手持棍棒的僧人,这些僧人刚冲到庙门,以更快的速度回头了。

番子和缇骑们手里的火铳已经对准了他们。

“砰砰砰!”

燧发火铳激发的速度远胜于火绳枪,火药爆炸的声音连续响起,铅子带着呼啸的风声,钻进了僧人的血肉之躯,掀起了一片片的血雾,哀嚎声立刻传来。

一百名全甲缇骑,如同一堵墙一样,向着庙门大踏步地走去。

若有抵抗,格杀勿论,从来都不是一句威胁,而是一道命令。

李如松正带着人在朝阳门大街巡逻,昨日张居正病逝的时候,全城已经被京营锐卒接管,听到了枪响,不到五分钟,他就带领陷阵营赶到了隆福寺。

稍微了解了下情况,李如松把兜整一扣,一挥手,就带着陷阵营进了隆福寺,缇骑、番子不太擅长杀人,陷阵营锐卒,个个都是在朝鲜、倭国敲过乌龟壳的精锐,铁塔一样的陷阵先登进入了隆福寺。“李总兵!”李佑恭喊了一声,但李如松已经冲了进去。

番子、缇骑本来就是优势,陷阵先登添加战局,让战局完全没有了任何的悬念,仅仅一刻钟后,缇骑已经将所有的人控制住,展开了全面的搜索。

陷阵先登在一处假山后,找到了一个暗门,暗门已经打开,并且把密道里逃跑的是僧众,全部捉拿。李如松、李佑恭赶到假山的位置,缇骑、先登已经将密室之中的种种物件,抬到了密室之外。“居然是武库,甲胄一百二十具,火药一千二百斤,火铳一千把,虎蹲炮四十门!”李如松看着这一大批的军械,面色变得狰狞了起来。

这里是个反贼窝点,既然存在这样一个窝点,就意味着偌大的京师还有很多类似的地方。

“好好好!这是打算趁着哪个档口,趁机起事!”李如松一转头说道:“李大伴,你在这里办案,我去把京师所有的庙全都给他们拆了!一群妖僧!”

“挨家挨户的搜查一遍,城内城外都不要放过。”李佑恭叮嘱了一句。

“省得。”李如松挥了挥手,带着陷阵先登,奔着下一寺庙去了,他让传令兵告知戚帅,决定全城大搜查。

他其实也看出一些端倪来,八成是草原上抱着大元荣光的死硬反贼,靠着佛堂偷偷躲到了京师来,那些个甲胄还是很明显的。

隆福寺是个番(喇嘛)、禅(和尚)同驻的寺庙,京师多数寺庙都是类似,朝廷王化绥远,把喇嘛庙全都拆了,这些个喇嘛怀恨在心,的确干得出来这等事儿。

只不过是因为没有机会,只能这么藏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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