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9章 等路通了再念(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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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以后火自已灭了,河滩上剩下几处白烟,风一过就散。
镇上第一个出门的是个孩子,跑到坡上看了两眼,让他娘拽着后领拖回去。
到巳时门才一扇一扇开,人站在门槛里,看河滩上那些横着的黑点。
暗影的人两两一组,抬的抬,拖的拖,把尸首并到车道边上,一排一排码着。
码到日头偏西码不下了,就往河滩下头的洼地里挪,挪完盖一层土,土上压石头。
王晨没有去看,他在镇外西坡上看人挖坑。
坑挖七个,挖坑的是镇上的人,铁锹不够,有人拿锄头,土是湿的,挖下去带水。
七个里三个是山上练了七个月的后生,四个是从井陉道一路走进来的老人,前夜分在车道两头,天亮抬出来的时候都已经凉了。
名字是韩信写在木牌上的,一笔一划,写完插在坑头,插得正。
杀猪的站在坑边,问要不要请和尚念一场。
“先记着,”王晨说,“等路通了再念。”
俘虏关在祠堂西头那两间空屋,五十来个蹲在地上,手捆在身前,伤的一个没捆,抬在廊下,血把草席浸透了,席子换过三回。
掌柜的拿着算盘来找王晨,说五十张嘴,一天两顿稀的,一天一斗半,十天就是十五斗。
“伤的先吃,”王晨道,“一天给他们半斗。”
掌柜的站着没有走,说照这么吃,镇上的粮撑不到月底。
这事王晨想了一夜,第二天让韩信把俘虏分了。
四十来个往北放,路上不许结队,一个人带一句口信。
剩下十来个留下来干活,修桥、埋尸,把河滩上烧剩的车架子拆了当柴。
带走的口信只有一句,说你们主将肩上那支箭是我射的,回去告诉他,箭杆是山上削的柳木。
韩信问伤兵留不留,王晨说伤的都抬走,一个不留,抬不动的给一副门板。
放人的时候是晌午,四十来个人顺着河滩往北走,走得慢,走到坡口有人回头看了一眼。
派去汴京的是四个人,两匹马,走南边官道,绕开莫州。
走之前王晨交代了三件事:军报写实数,不要写大;路上不进驿馆讨马;到了汴京找兵部的门,不要找私宅。
四个人天不亮就出了镇,马蹄踩在新铺的桥板上,声音发空。
隔天傍晚,王晨上了镇口的哨楼。
哨楼是土坯垒的,顶上铺了一层席,站三个人就挤,从这里往北的河滩一直看到底,烧剩的帐子还立着黑框。
韩信从梯子上来,把一张单子递过去。
单子上是实数:辽军尸首一百八十七具,烧在帐里没挖出来的还有几十,伤重死在半道的没算。
抓的活的五十三个,跑散的二百多,往北去的路上又散了一些。
马捞回来四十一匹,河滩下头泥里还陷着几匹,绳子套上去拉不上来,兵器堆在祠堂后院,枪杆子捆成四捆,刀三百来把,甲六十来领。
“我们这边,”韩信道,“死的七个,伤的十六个,有三个是后来才报上来的,肋下疼,起不来。”
“阵亡的,一户两石粮,先记在账上,等粮到了再给,”王晨道。
“伤的重不重的都抬到祠堂东头,药不够就拿盐水洗,洗的时候按住人。”
韩信应了一声,把单子折起来。
两个人站在哨楼上往北看,看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
“主公,接下来怎么办。”
王晨说瓦桥关已经丢了,河北这道门是开着的,往南三百里没有一座城能挡住马。
他说这点人守得住一个镇子,守不住一条路。
“人已经派出去了,”韩信道,“四个人,走南边。”
“再让掌柜的把粮分三处,南边藏两处,镇里留一处,车都赶到桥南去,桥北一辆不留。”
韩信问是不是要撤。
“先备着,”王晨道,“什么时候撤,看北边。”
探马第二天夜里回来,说北边三十里那队辽骑拔了营,退到莫州以北,旗卷着放在车上。
王晨问旗还在不在,探马说在,卷得很紧。
“卷着走,是怕人看见,”王晨说,“他上头的人还没打算现在就来。”
军报到汴京是第三天夜里,进的是通进司。
赵匡胤在崇政殿看的,案上摊着三份文书,一份是军报,一份是河北转运的粮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