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9章 等路通了再念（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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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以二百人破五百”那一行，用指头把纸按住，往前挪了半寸。

“这个王晨，”他说，“在天龙山藏了这些年，一出手就是这样。”

曹彬站在阶下，说这份军报写得实，杀多少，伤多少，俘多少，都写在上面，不像边将报功的样子。

“会写实数的人不多，”赵匡胤道，“会打又肯写实数的，更少。”

他把军报翻过去，问二十万的事备得怎么样。

曹彬说二十万是旗号，实数十五万上下，路上还要掉一批，粮需河北就地征一半。

赵匡胤拿着朱笔在粮账上停了一会儿。

“河北的百姓刚让辽骑搜过一遍，”他说，“再征一半，今年冬天不好过。”

殿里静了一下，他把笔落下去，说先紧着军。

旨是当天下午拟的，河北招讨副使，曹彬为主帅，王晨副之，拟旨的舍人问要不要加几句勉励的话，赵匡胤说不必，只在后面添四个字。

添的是“许便宜行事”。

曹彬出殿的时候问了一句，那位王副使手下有多少人。

没有人答得上来。

圣旨是第十天下午到的镇子。

来的是三个内侍，两个骑骡子，一个骑驴，驴背上驮着一只木匣。

骡子到桥头不肯走，桥板是新铺的，蹄子踩上去响，怎么打都不抬腿。

最后是暗影的人把骡子一头一尾抬过去的，抬的时候那中使坐在骡子上，两只手抓着鞍。

王晨在镇北夯土，手上是泥，听见信儿才回来，在裤子上擦了两把才接的匣子。

匣子里是黄绫，绫上的字他认得，印也认得。

中使在旁边念了一遍，念得慢，念到“河北招讨副使”几个字抬了一次头。

念完，镇上看热闹的人跪了一地，王晨也跪了，跪得不快。

站起来以后他把黄绫卷回去，放在磨盘上，顺手搬了块石头压住，风大，不压住就得吹到河滩上去。

中使看着那块石头，脸上的笑收了一下。

“这是官家亲用的宝，”中使道，“副使收好。”

“收了，”王晨道，“王某才疏学浅，担不起这个名。”

他说陛下既然有命，他就尽力，这个镇子守得住一天就守一天。

中使又说了几句官家如何看重，说军报到的那天，官家在殿上拍了案。

韩信在旁边听着，一直没有说话。

人走了以后，他问王晨，接了这么大的官，怎么不见高兴。

王晨蹲在磨盘边，把石头挪开，把黄绫抽出来。

“来得太快，”他说，“一道旨，就把河北交到一个白身手里。”

韩信说这是信得过。

“信得过是好事，”王晨说，“可他不问我手里有多少兵，也不问这镇上有多少粮。”

他把黄绫抖开，看了一眼那个印，又卷上。

“二十万人北上，粮从河北出，河北的粮刚让辽骑扫过一遍。”

韩信没有说话，把手指在单子上敲了两下。

中使临走的时候还留了一句话，说曹相公的先锋已经到了莫州，三日内到瓦桥关，先锋三千人，到了要镇上备粮备草。

掌柜的当时在桥头，这句话他听得清楚，回头就去找王晨，脸是白的。

“三千人一天多少，”王晨问。

掌柜的算了一会儿，说一天六十石，草还不算。

“镇上的粮全拿出来，够他们吃四天，”掌柜的道，“四天以后我们自已就没有了。”

王晨站在桥头往南看，官道上空着，什么也没有。

他把黄绫塞进箭壶里，和那十支箭挨着，壶口塞了一团布。

“但愿是我多虑了，”他说。

天擦黑，桥头又点了那两盏灯，灯底下坐着四个人，刀放在腿上。

北边的坡上，白天放走的那四十来个人已经走远，只剩一串黑点在土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