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胜之代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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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兵将信将疑。三个月后，果真能拄着拐，自己走下了医队的帐。

走的时候，他朝着医队的方向，磕了个头。

医队之外，还另设了几处戒护点。

那是给倒戈的府丁、给加工营救出来的人，戒神仙膏的。

膏这东西，戒起来比死还难。有那戒到一半的，满地打滚，咬自己的舌头。医徒们按住，灌药，擦艾草菖蒲的药烟。

每日都来戒护点看。懂同心蛊，也懂这膏。

“膏的瘾，是身子的。”对医徒们道，“身子的瘾，熬七日，便过去了。可心里的瘾，得另想办法。”

“什么办法？”

“叫他们有事做。”道，“伤好了，分田，分屋，叫他们回家。回家种田，娶妻，生子。日子过起来了，心里那点瘾，便淡了。”

戒护点门口，贴了一张告示。上头写着：凡戒膏者，官给米一月，医给药三个月。戒断之后，愿从军的，入龙鲫军；愿归乡的，给田五亩。

告示贴出去，戒护点前排队的人，一日比一日多。

有个戒了三日的府丁，忽然从地上爬起来，说自己好了。

医徒给他把脉。脉还虚，可眼神，是清的。

“真好了？”

“真好了。”那府丁道，“我昨夜梦见我娘。我娘说，家里的稻子，等着我回去割。”

医徒笑了，给他开了三个月的药，发了五亩田的路引。

那府丁出戒护点的时候，对着医徒，深深作了个揖。

这样的揖，戒护点门口，一日要收几十个。

有个医徒，夜里跟带队的女医官说，来这儿的人，磕头的比谢恩的还多。

女医官道，这些人，半年里被人当畜生使。如今有人给他们一口粥，一碗药，一句好言，便觉得是天大的恩。咱们受得起这个头。

这一日傍晚，到空场上，走了一圈。

棺材排到天边。伤兵的帐篷，灯一盏一盏亮着。戒护点前，还有人在排队。

站在那排棺材前，站了很久。

仗打赢了。首叛之王被擒了。迷魂灯阵破了。可这半里地的棺材，便是这一仗的价。

回到中军帐。

严望之已经等在那里。案上，铺着一张新图。图上，临潼关画了一个圈。圈外，是剩下的七王封地。

“打完贾暹，下一个，是谁？”严望之问。

“还没定。”任玄道。

“七王，败了一个。”严望之道，“可没根除。剩下六个，这几日，都在动。”

“怎么动？”

“有的在加固城防。有的在撤边界的哨。有的，已经悄悄派人进京，向新帝递降表。”严望之道，“还有的，学贾暹，在封地招兵。”

看着那张图。

“贾暹是被推出来的靶子。”严望之道，“靶子倒了，下一个靶子，他们还要再立一个。这回，未必再推个草包。”

“龙首呢？”

“贺长庚跑了。”严望之道，“可跑不远。身上那蛊，没咱们替他解，活不了太久。潜龙会不会放他走。下一回出来，还是个被吊着的龙首。”

“他这回，留了话。”任玄道，“封寒月在九天峰，给那位看桥。”

严望之一怔。

“封寒月。”严望之道，“贺长庚的闺女？”

“是。”

“那便是说，”严望之缓缓道，“下一回咱们要打的地方，是九天峰。”

任玄点了点头。

帐里静了。

“七王虽败。”严望之缓缓道，“根还没除。咱们这一仗，打的是一个贾暹。下一仗，要打的，是他们七王背后，那条通到九天峰的根。”

点了点头。

帐外，天又黑了。空场上的棺材，在夜色里，一排排黑黢黢的。

这一仗胜了。胜的代价，是这半里地的棺材。

可只要根还没除，这半里地的棺材，便不能白躺。

风从空场上吹过。一排排棺材，安安静静。

下一仗，再远，也得去。哪怕它在九天峰的顶上，哪怕前头还得再躺几千个这样的弟兄。也得去，这是他们用命换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