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赤马暂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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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王那边，若问起朝廷为何不乘胜追问？”

“便叫他们自己疑去。”道，“七王本就怕朝廷算账。咱们这一放，他们反而摸不着头脑。心一松，手脚便慢。手脚一慢，咱们的人便扎下了根。”

“可这折子，怎么回陛下？”

“只奏一半真底。”道，“奏首叛已平，七王归顺，天下粗安。藏精锐那一节，一字不提。”

“为何不提？”

“提了，朝廷里那帮人便要喊打。”冷笑，“折子走麦有福那条暗线，不经通政司。真底，只陛下一人知道。”

阮九听得后背发凉。这哪里是不打，这是把刀藏进袖子里，等七王自己把脖子伸过来。

“还有一层。”望着场边那面新竖起的鲫字旗，“贾暹这一败，龙首不会善罢甘休。首叛这面旗倒了，他必要换一面。咱们歇兵，他也在歇。谁先喘匀这口气，谁便占先。”

“将军的意思是？”

“咱们喘得快。”道，“七王喘不快。他们各怀鬼胎，面和心不和，给他们三个月，他们自己便先乱起来。”

当夜，在关城旧驿里歇下。

二更天，阮九撞开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纸条，脸色发白。

“西境猎场，守夜的老兵数了蹄印。”

“多少？”

“三万副。”阮九的声音发紧，“新踩的。一夜之间，三万匹马，进了那片猎场。”

屋里静下来。烛火跳了跳。

三万副蹄印，便是三万骑。七王说自己缴了械，猎场里却藏着三万匹战马。这哪是请罪，这是磨好了刀，等着。

盯着那张纸条，半晌没说话。

“将军，这……”

“知道了。”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看它烧成灰，“细作照插，折子照上。这三万匹马，咱们装作不知道。”

“装作不知道？”阮九急了，“三万骑啊。等他们养足了气力，再反起来，比贾暹那回难打十倍。”

“等他们养足，咱们也养足了。”吹熄了烛上的纸灰，“再说，这三万匹马聚在一处，是死棋。马要吃草料，人要吃粮。三万骑一天嚼的粮，够寻常小县吃上半月。他们藏得越久，露的破绽越多。”

阮九这才缓过一口气。

“三万匹马，一天嚼多少料？”反问。

阮九默算了算，倒抽一口凉气。

“他藏马，便是藏了个吞粮的窟窿。”道，“咱们什么都不用做，盯着那个窟窿便是。窟窿撑不住的那天，七王自己便要内讧。”

“去吧。”挥挥手，“守夜的老兵，重重赏。叫他把嘴闭紧，蹄印的事，对谁也不许提。”

阮九退出去后，屋里只剩一人。

起身，走到墙角那只旧木箱前。这箱子是从贾暹王府废墟里捡出来的，烧得变了形，锁却没坏。下午撬开看过，里头是一沓旧文书。

此刻重新把文书取出来，就着烛光翻。翻到最底下，压着一片薄薄的竹令。

竹令发黑，边缘磨得圆滑，上头刻着一行小字。借着光辨认，眉头一点一点拧紧。

那不是贾暹的令。也不是任何一藩王的令。

那是多年前，任府旧丁的腰牌。府丁早散了，这枚旧令，却偏偏埋在首叛王府的废墟底下。

捏着那片竹令，在烛光里坐了很久。

府丁是哪一年散的？是父亲过世那年。那年家里遭了大事，树倒猢狲散，十几个旧丁一夜走光，连个月钱都没结清。

这枚竹令，本该随某个旧丁流落乡野，或是随手扔进沟里。它怎么会跟着贾暹王府的文书，埋在临潼关的废墟底下？

除非，当年散掉的旧丁里，有人去了贾暹那儿。

又或者，有人本就是冲着任府来的。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把竹令收进贴身的暗袋，按了按。窗外，巡夜的梆子敲了三更，一声一声，敲得人心头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