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神女并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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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泊镇的疫，平了。

任玄策马进镇时，镇口那口大缸还冒着热气。缸里熬着草药，几个乡丁拿着长勺，一碗一碗舀给排队的百姓。队伍很长，却安静，没人抢，也没人闹。

赵嫣就站在缸边，一身青布旧衫，袖口卷着，亲手给一个咳得直不起腰的老汉喂药。

“来了。”她抬头，见了任玄，笑了笑，那笑里带着掩不住的倦。

“信上说，死了人。”翻身下马，“人呢？”

“头两日死了七个。”放下碗，用布擦了擦手，“都是拖到后头才来的。我接手之后，两日，压住了。”

任玄顺着她指的方向看。镇外空地上，新搭了几排草棚，棚里躺着还没好利索的病人，有人守着，有人煎药。处处井井有条，看不出刚闹过一场大疫的样子。

病人是什么模样，也看在眼里。一个个脸色发青，嘴唇起壳，发烧说胡话，有的浑身打摆子，有的上吐下泻。这不是时气的病，这是有人投了东西。

“怎么压住的？”

“疫是从镇东头那口红泥坛起来的。”她道，“有人往坛水里投了引子，喝了坛水的，一个传一个。我到的头一夜，便查着了那口坛。”

“引子呢？”

“封了。”她道，“我用玄阴封蛊的法子，把坛子里那点东西，连气带水，一道冻死在坛底。再叫人把坛水全泼了，新挑了甜井的水。又挨家挨户发了药，煮沸了水才许喝。两日，新发病的，一个也没有。”

她说得轻描淡写。任玄却知道，玄阴封蛊这一手，要耗多少内力。她一个人，两日夜没合眼，镇住了一镇的命。

那口红泥坛，任玄也去看了。坛子还在镇东头，叫人用青石围了，贴了封条。凑近闻，坛底一股腥甜，像烂果子混着蜜。寻常人闻不出异样，只当是水坏了。

“这便是引子的味。”她道，“淡得很。掺在水里，谁也喝不出来。可喝上三日，人便倒了。”

“投引子的人呢？”

“跑了。”她道，“我到的前一夜便跑了。留下两个看坛的地痞，一问三不知。这种事，从来不亲自动手，指使的都是些亡命徒。”

正说着，几个乡老拄着拐杖过来，纳头便拜。

“神女菩萨！”领头的老汉声音发颤，“您救了全镇老小的命。我们几个商量了，要给您立个生祠，塑个金身，岁岁香火。”

赶紧上前，把人扶起。

“使不得。”她道，“我不是什么菩萨，就是个懂点医术的。祠不用立，像不用塑。你们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乡老们还不肯走，七嘴八舌，说要不立祠，便给上尊号，叫一声活神仙。还有个老婆婆，把一篮煮鸡蛋硬往她怀里塞。

那老婆婆塞完鸡蛋，还不走，拉着她的手，老泪纵横：“姑娘，我孙儿上礼拜还好好的，是你一勺药一勺药，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蹲下身，替那老婆婆理了理头巾：“婆婆，您谢错人了。药是镇上大夫配的，我不过是搭把手。您要谢，谢这口新井。”

“都回去。”把脸一板，那板却板得温和，“再提立祠塑像的话，我今夜就走。你们这镇，我也不管了。鸡蛋拿回去，给病人吃。”

乡老们这才讪讪地散了。

任玄在一旁看着，等他们走远，才低声道：“你又拒了。”

“拒得对。”她望着镇口那口新井，“名声这东西，是把刀。立了祠，上了尊号，我便不是我了。往后我做什么，都有人拿这尊号压我。再说，这疫本就是人祸。我要真受了香火，倒像跟那投毒的，演了一出双簧。”

任玄心头一动。这话点到了要害。这场怪症，本就是冲着把百姓往九天峰那条道上引的。赵嫣平了疫，若再受了生祠，百姓口口相传神女降世，反倒顺了对方登仙的意。

“你早想到了？”

“平疫那两日，便想到了。”她道，“所以我一边救人，一边叫人四处说，这病是坛水不干净，是井里投了坏东西，跟什么神仙不相干。越说人祸，越破他的局。”

任玄站在原地，把这层道理咂摸了一遍。对方要的，是绝望的百姓信仙；赵嫣偏要把这病说成是歹人投毒。一仙一人，两般说法，百姓信哪一头，便是哪一头的局。

“这一手，比那口坛还难封。”道。

“是。”她点头，“坛里的东西，我能冻死。人心里那点怕，冻死不了。只能一笔一笔，把它洗成人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