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神女并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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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两人在镇上官驿的小院里说话。

月亮很圆。院角一株老槐树，叶子落了一地。

“这两日，我用玄阴之力封蛊，封到第三回的时候，看见了一些东西。”她忽然道。

任玄转头看她。

“以前我只觉得，这股力冷，能冻住蛊毒。”她望着月亮，“这一回才觉出，它不光是冷。我每用它一次，对方那盘棋，我便看得更清一分。”

“看清了什么？”

“看清了那张网有多大。”她声音很轻，“从南疆的蛊，到京里的膏，到七王的兵，到九峰的台。一根线牵着一根线，全在一处。我越用力，那盘棋便越透明。”

“这是好事。”

“不是好事。”她摇头，“我看得越清，那头也看得我越清。玄阴这股力，是双向的。我借它看他，他也借它看我。用得越多，我离他那盘棋，便越近。”

院里静下来。风卷着落叶，打了个旋。

“所以你怕。”

“我怕。”她坦然点头，“终有一日，他会把我也拉进那盘棋里，变成他手里的一枚子。”

她转过头，直直看着任玄。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上没有惧色，只有一种极静的认真。

“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她道，“若哪一日，我真叫他夺了去，做出不是我本意的事，你别手软。”

“嫣儿……”

“听我说完。”她按住他要开口的话头，“到那时候，我可能认不得你，可能朝你动手，可能说出最狠的话。你别念旧情。该斩，便斩。斩了我，是救我，也是救这一镇一城的人。”

任玄半晌没说出话。喉头像堵着一块热铁。

“我不斩你。”他终于开口，声音哑，“也不会叫那一日来。他要拉你入局，我便先掀了他那张棋。他那双手在幕后，我便先斩了那双手。手没了，他还拿什么棋子？”

望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很淡，却很亮。

“好。”她道，“我信你。”

“你这股玄阴之力，日后能收住么？”

“收不住。”她摇头，“它像潮水，涨上来便退不回去。我只能借着封蛊，把它往坛底、往病人身上引，叫它别在我自己身子里作乱。”

“每用一回，便伤一回？”

“不伤身。”她笑了笑，那笑里却有化不开的沉，“伤心。看得越多，越觉得这局大得没边。”

“只是这之前，我得先把武功再往上磨一磨。”任玄望着西边，“如今这点本钱，掀不动那张大桌。”

第二日，把柳泊镇的善后交给当地乡老和随行的医官，两人起身回京。临行时，那老婆婆又追出来，往马褡裢里塞了一包煮鸡蛋。这回赵嫣没拒，收下了。

回程的路上，两人并辔而行。赵嫣的马慢，任玄便也慢下来。道旁的田地荒着，旱得裂了口子，去年的庄稼，早叫人割干净了当柴烧。

“今年这旱，比往年重。”她望着田里的裂口，“再不下雨，秋粮便全完了。”

任玄没接话。灾荒从来不是天灾那么简单。灾荒后头，总跟着人。

一到京城，任玄便闭门谢客，进了后山的静室。这一场平疫，这一夜的话，像两块石头压在心头。压着压着，倒逼出一股劲头来。

静室里无灯。他盘膝坐下，先调匀了呼吸。这一年多，马上鞍上，刀光剑影，身子是累的，心更是浮的。是该沉一沉了。

这一沉，少则十日，多则半月。外头天塌下来，也等他出关再说。

山门外，严望之派人送来的公文，在石桌上堆了厚厚一摞。看也没看。这一回，谁也不见，什么事也不管。

要趁这股劲头，把一身功夫，再夯实一层。静室的门，从里头闩上了。等他再出这扇门，便是另一番光景。山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案上那盏孤灯，微微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