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臻至化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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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住了。

不是不敢，是不该。

这一壳后头是什么，不知道。师父没教过，书上没写过，江湖上那些绝顶高手，没一个人回来讲过。只知道，从古到今，武功练到绝顶的人，不少。可真正捅破这层壳的，没听说过。那些捅破了的，要么死了，要么不见了。

想起临潼关那个瞎眼老丈的话：墙里头，墙外头，都是死。

这层壳，此刻捅上去，便是拿自己的命，去试一个不知深浅的东西。外头七王未平，师父未救，赵嫣身上那点隐患未除，百年旧约将满。这一身功夫，还得留着办事，不能赌。

神意，缓缓收了回来。

那层薄壳还在那里，不去碰它。只是把已经通了的气脉，一遍一遍地走，走得更顺，更沉，更扎实。像给一条刚疏通的河，年年疏浚，叫它流得稳，不泛滥。

甚至把师父留下的吐纳口诀，也重新走了一遍。从前背得烂熟的句子，如今照着气脉一走，每一个字都有了着落。哪一句讲的是吸气，哪一句讲的是沉丹田，从前是死记，如今是活的。

练武练到这地步，再想长进一分，比登天还难。可这十日，分明觉出，不是在长新功夫，是在把旧功夫里那些毛刺，一根一根磨平。

圆融之上，不去求那个新境界。心里清楚得很：眼下这一身归元的功夫，够用了。再往上那一步，时候到了自然会来，时候没到，强求便是走火入魔。绝顶高手也是人，是人，便会老死。这一点，从不糊涂。

墙外，日子一天一天过。

老仆一日三餐从门缝里递进简素的饮食，又把严望之送来的公文，一摞一摞码在石阶上。头几日公文堆得矮，后来越堆越高，风一吹，纸页哗啦响。一门心思在里头坐着，一张也没看。

严望之来过两回，站在门外，听里头没动静，摇摇头，又回去了。七王那边的细作，有了回话；京里盐改，推到了第二路；柳泊镇的善后，也上了新的折子。这些事，都叫严望之先压着，等将军出关。

这十日里，京外又落了一场透雨。旱象稍稍缓了口气，可秋粮误了时节，赈济的单子，雪片似的飞进京。麦有福在户部急得满嘴燎泡，一笔一笔地核。

这些，静室里的人都不知道。里头只与自己那一身气脉相对。外头天翻地覆，于他如隔一层厚纸。纸上的动静，再过半月，总要一张一张翻给他看的。

又坐了三日。

十日之后，静室的门，从里头开了。

门外守着的老仆，见他出来，吃了一惊。十天不见，这位将军脸上的胡茬长了，人却精神得很，眼睛里那点浮动的东西，全沉了下去，深得像一口古井。

“备水。”道，“再叫严望之来。”

老仆连声应着，退了下去。

任玄站在廊下，伸了个懒腰。骨节一阵轻响，像炒豆。日头正好，照在院中的青石上，暖烘烘的。深深吸了一口外头的气，那口气沉到丹田，又缓缓吐出。

十日前压在心头那两块石头，还在。可如今这副身子，托得住了。

只是那层薄壳，没去碰，却记住了它的位置。像一个人站在门口，知道门后有间屋子，只是时候未到，不推门。

这一忍，比捅破它，更难。也更要紧。江湖上多少天才，便坏在一个急字。见着门便推，见着缝便钻，到头来，门后头不是登天的梯，是无底的井。

不急。这盘棋下了十年，不差这十天半月。

出山之后，头一件事，不是找人打架，是把这些日头里压下的折子，一份一份看完。先听，后动。这也是《阴符》里读出来的道理。

该出去会一会，那盘下了十年的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