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红羊预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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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报上的字，写得极密。

赵嫣与陆雪琴这些日子，跑了三个闹疫的县。两人把各地的疫症逐一对照，又把从病人身上取来的秽物，一样一样验过，终于验出了门道。

赵嫣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这些日子，她白日诊病，夜里验药，人瘦了一圈。

“疫引不是水里生的。”把一枝干枯的花，摆在案上，“是这个。”

那花样子古怪，花瓣暗红，卷成一个个小筒，闻着有股甜腥气。

“这叫断肠红，长在九峰山背阴的坡上。”道，“花瓣磨成粉，化在水里，无色无味。可人一旦喝了，头三日好好的，第四日便上吐下泻，五日便死人。”

“毒花？”

“是毒花，也是引子。”接话，“单是这花粉，毒不死这么多人。它真正的用处，是引。花粉一入体，再拿掺了东西的符水一催，疫便传开了。”

“符水掺了什么？”

“淡贡膏。”

任玄抬起眼。

贡膏，那是蟠龙岗散在各地、拿人膏命的东西。淡贡膏，便是稀释过的。稀释了，不叫人上瘾，却能叫花粉在人血里走得更快。疫一传十，十传百，比寻常时疫快上三倍。

这淡贡膏，和京里官宦们抽的那种，原是一个根。只是京里的膏，养的是人的瘾；这符水里的膏，养的是疫。

“他们连自己人都算计。”赵嫣冷声道，“那些喝符水的百姓，病好了，便上了瘾，死心塌地信九峰。病没好，死了，也算给登仙之说添了一笔。横竖不亏。”

“他们一边下毒，一边送符水。”赵嫣道，“那符水，是九峰下来的人发的。嘴上说，喝了符水，便罪得赦免，死后能上山成仙。其实那符水里，掺的就是这淡贡膏。”

“疫引认得人？”

“认得。”点头，脸色极凝重，“我们把三个县的病人，逐一分过类。病倒的，十成里有八成，是饥寒交迫、走投无路的流民、长工、逃荒的。那些有房有地、还有一口饭吃的小康人家，哪怕喝了一样的水，病倒的也少。”

“花粉看人下菜碟？”

“不是花粉看人。”赵嫣缓缓道，“是投花粉的人，专挑那样的地方投。哪里饥民多，哪里绝望，他们便把花粉投到哪里。再派下山的人去那儿发符水，说上山成仙。”

在案前坐下，半晌没说话。

这便是那盘棋。大旱在前，饥荒在后，百姓本来就已经走投无路。这时候，一场专挑饥民下手的大疫压下来，再有人端着符水说，喝了便能上山成仙。绝望的百姓，除了跟着走，还有什么路？

大疫是刀，登仙说是饵。刀逼着，饵引着，把一城一城的绝望百姓，往九天峰上赶。

赵嫣低头看着案上那枝花，半晌，叹了口气。

“柳泊镇那一场，我原以为是偶然。”她道，“如今才知道，那是头一炮。试炮的。试成了，便往各州各县，一处一处铺开。”

“红羊未至，这疫先起了。”赵嫣低声道，“今年赤马大旱，来年丁未红羊。老辈说赤马红羊之间，必有大劫。如今看，这劫不在天，在人。”

“四条布防。”起身，走到舆图前，“即刻传下去。”

两人都看向他。

“第一，备药。”指尖在图上一点，“叫各地药铺，把断肠红的解药，按方子赶制。钱从户部出，麦有福那边我去说。解药不要钱，白送。”

“第二，改水。”指尖移到河网，“闹疫的地方，封旧井，打新井。凡饮用水，一律煮沸再喝。谁要是再发现有人往水里投花粉，连人带花，当场拿下。”

“第三，隔离。”指尖点在县界，“病倒的，集中到野外草棚，不许在城里乱窜。照看病人的，一人一档，防着传人。轻的治，重的……也得治。”

“第四，安民。”指尖最后落在村口，“这一条最要紧。叫各地县衙、各乡里正，挨家挨户说清楚：这疫是人投的毒，不是天罚；上山成仙的话，是骗人的。谁再说成仙，按妖言论处。”

赵嫣逐一记下。

“还有。”补了一句，“烽燧改规矩。往常烽燧放烟，是报军情。从今往后，加一路黑烟。哪一县闹了疫，烽燧上除了寻常狼烟，再加一把湿柴，烧出黑烟来。邻县见了黑烟，便知道是疫，立刻封路，不许流民乱走。”

“黑烟传疫。”陆雪琴记下，“这个好。烟比人快。”

“黑烟一起，邻县封路，可流民若已经在路上呢？”皱眉。

“路上设粥棚。”道，“流民要跑，多半是为了逃命、找吃的。咱们把粥棚设在岔道上，管粥管饭，再把这疫是人投毒的话，借着施粥，一句一句说给他们听。有饭吃，有真相，谁还肯跟着山上的符水走？”

“粥棚的钱，又是一笔大数。”

“再大，也大不过一城一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