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九天暗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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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雁在九天峰的影子里，趴了整整三日。

头两日，什么也没做，只是趴。趴在一处背阴的石缝里，身上盖着事先剥下的棕皮，远远看。看那些巡山的，几更一轮，走哪条道，在哪里换岗，哪一处松，哪一处紧。看熟了，才敢动。

带的干粮，是三天的。水囊灌满。身上除了夜行刀，没带旁的东西。东西多了，跑不快。

算准了，要上去，只能趁这几日。再往后，换了岗，哨卡挪了位置，这门路便断了。

第三日夜里，没有月亮。

贴着山壁，一寸一寸往上挪。夜行衣早叫夜露浸透了，贴在身上，凉。脚下的石头滑，每踩一步，先用脚尖探，探稳了，才把全身的力道压上去。

九天峰的夜，静得反常。山下有虫鸣，山上没有。连风走到这里，都绕着弯走。

九天峰名不虚传。越往上，山势越陡，两边是斧劈一样的峭壁，中间一条羊肠小道。这种地方，只要在窄处放上十个人，便千军万马也上不来。

可偏生有一条樵夫都不知道的小道，是暗盟先前摸了半年，才摸出来的。这一回，走的便是这条。

绕过两道哨卡，眼前忽然一亮。

不是灯。是一片被火把照得通明的工地。

伏在一块巨石后头，屏住了呼吸。

工地很大。成百上千的民夫，赤着膊，在火把底下搬石、扛木、夯土。监工的挎着刀，走来走去。民夫们不说话，只干活，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是空的。

民夫里，有老有少。老的背驼了，少的还没长开。一个个都瘦得脱了形，肩上的肉，叫担子磨得发黑。这般光景，和临潼关外头逃荒的灾民，一模一样。

这些人，是从哪儿掳来的？心里记着。

火把照不到的暗处，还停着几辆空车。车上堆着绳索、撬棍、干粮袋子。看样子，这工地是常年不断的，一拨民夫累死了，再换一拨。

目光落在工地正中。

那里，立着一座高台。

不是寻常的台。寻常的台，两三丈高，方方正正。这一座，足足有九丈，分作九层，一层比一层窄，收上去，像一座倒过来的塔。台身是青石砌的，石缝严丝合缝。

最怪的是它的规制。台角雕着兽面，栏上刻着云雷纹，那些纹样古拙，在江湖上跑了半辈子，从没见过这样的样式。

仿上古规制。这四个字，从脑子里冒出来。

趴在那里，看了足足一炷香。民夫们上上下下，把一块块石头往台上抬。台还没砌完，最上头那一层，空着，像是还在等一样什么东西上去。

九层台，一层一层看过去。头几层已经砌齐了，石阶、栏楯、兽首，都完工了。越往上，越粗糙。最顶那一层，只起了个基。民夫们往顶上吊石，一根绳索吊着一块百来斤的青石，慢慢往上升。

这样一座台，按这架势，再要半年，才能完工。

绕着巨石，又挪了半圈，看清了台心。

台基正中有一个凹槽。那凹槽是方形的，一丈来宽，四壁打磨得溜光。凹槽里，嵌着一样东西。离得远，看不真切，只辨出是个物件，黑沉沉的，边角泛着青。看大小，约莫一方印，或是一尊鼎。

民夫们绕着那凹槽走，没有一个敢凑近三步以内。监工的也一样。那物件周围，像画了一道看不见的线。

那物件黑沉沉的，一动不动。火把的光落在它上面，竟不反光，像把光都吃了进去。揉了揉眼，再看，还是那样。

说不出的别扭。

把这个位置，死死记在心里。

再往下看，台基侧面，隐约有一道门。

那门藏在影子里，不细看看不出来。石门半开着，里头黑漆漆的，透出一股冷气。两个挎刀的，一左一右守在门口。时不时有民夫挑着空筐进去，过一会儿，挑着石块出来。原来台下是空的，有一条道，通到山里。

暗门。心，怦怦跳。

暗门里那条道，黑漆漆望不到底。隐隐听见深处有锤凿的声音，一下一下，从山腹里传出来。原来这整座山，都叫人掏空了，在里头修东西。

修什么？不知道。

没敢靠近。两个守门口的，步伐沉稳，眼神锐利，一看便是高手。这点本事，靠近一丈，便要露。

正看着，一阵号角声起。民夫们纷纷停了活，往台的另一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