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九天暗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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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他们的方向望去，倒抽一口凉气。

台的东侧，架着一座桥。

那桥长得出奇，从台的第三层起，一直往东，架进山雾里，望不到头。桥身是木石结构，底下一根根石柱撑着，柱脚深深扎进崖壁。桥还没架完，架桥的民夫悬在半空，用绳索吊着，一锤一锤地钉。

最叫人心里发毛的，是桥上的纹路。

那桥身的木梁、石栏、桥墩上，缠满了赤色的纹路。不是漆，倒像是什么东西顺着木头石头，一根一根缠上去的，红得发暗，像干透了的血。那些纹路蜿蜒盘曲，从桥头一直爬到桥尾，密密麻麻，看不出是什么花样。

桥的另一头，雾里影影绰绰，似乎还有一座更大的影，看不真切。那影比这九重台还高，藏在云里，只露出一个角。

桥，莫非是要通到那东西跟前去？

那座藏在云里的影，看了很久，越看越觉得不对。它不像是房子，也不像是塔。四四方方，平顶，像一块巨大的方印，盖在山头。

只是远远一个角，已叫人喘不上气。

看不懂。只觉得那一眼望过去，后脊梁发凉。

桥上为什么要缠这东西？这桥是干什么用的？通到哪里去？

不知道。

只是个探路的。建筑是建筑，机关是机关，能记下形状，却看不懂这形状后头藏着什么。那座九重台上，那方凹槽里，那道暗门下，这座长桥上，每一样都透着古怪，可这古怪是怎么个古怪法，一个江湖人，猜不透。

做这行久了，知道一条规矩：看不懂的东西，别硬猜。猜多了，反倒会错。把看见的原样带回去，是探路人的本分。

只把形状、方位、数目，一样一样，刻在脑子里。

号角又响。换岗了。

知道不能再留。看了这一夜，已经是天大的造化。再贪多看一眼，今夜就得把命搁在这儿。

贴着原路，一寸一寸往后退。退到那道山影里，才直起腰，借着夜色，往山下窜。

下山的路，比上山还难。不敢走正道，专拣那最陡、最窄、没有人迹的山沟下。脚下一滑，几乎摔下崖去，死死抠住一丛树根，才捡回一条命。

裤腿全磨破了，膝盖上渗着血。顾不上疼。这时候，慢一步，便是死。

半山的哨灯，还在头顶上晃。听了听，没人追来。那些巡山的，大概压根没想到，有人敢从那面绝壁下来。

天蒙蒙亮时，终于滑到了山脚下的密林里。

靠着一棵树，瘫坐了半晌，才缓过那口气。

九重高台，台心凹槽里嵌着的古物，台基下的暗门，还有那座缠满赤色纹路、望不到头的长桥。

这四样东西，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猜得到，这一定是天大的事。可天大的事到底是什么，不知道。那些民夫不知道，那些监工不知道，怕是连在台上搬石头的人，也不知道。

将军要带回来的真相，带回来了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是这些东西究竟用来做什么。这一半，得将军和赵姑娘他们，对着这些形状，自己去猜。

一路往京城奔，一路在心里过电影。那座台，那个凹槽，那道暗门，那座长桥。每一样，都要在见着将军之前，再核对一遍，记牢一分。

走错一步，这一夜的九死一生，便全白费了。

山风扑面，带着松脂的苦香。这是山外的风，是活人的风。深深吸一口，把这口气，和山上那口冷寂的气，隔开。

挣扎着起身，辨了辨方向，一头扎进晨雾里，往京城的方向疾奔。

身后，九天峰隐在云雾中，看不见了。可那座九重高台，那座缠满赤色纹路的长桥，像烙在眼睛里一样，怎么也抹不掉。

一路往京城奔，一路想。将军说，旧约还有半年。半年之后，这口棺便要合严了。

到那时候，里头装的是什么，怕是要连天下人一起，都装进去。

隐隐觉得，这一夜，看见的不是一处工地。

是一口，正在慢慢合上的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