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山雨欲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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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诸务初定，转眼已是深秋。

这一日黄昏，任玄独自登上紫金府北城那座高台。台下，是如蚁归巢的百姓，远处竼河如带，自西而东，绵延到天尽头，晚霞如血，染透半边天。

他凭高立着，将自重出至今这一路，在心头静静过了一遍。

最初，是青牛镇。那时他丹田破碎、被断了武道前路，月满阁一盏灯，娘亲寄居医馆，横山辛未那场旧案，像一团散不尽的阴云，压在心头。他就从那样一个被全天下看衰的起点，一步步，重新站了起来。

那时授他太虚幽玉的师父还在身边，娘亲尚需他护着，一块定神护心的旧玉，陪他熬过了最暗的那段日子。他比谁都清楚，被人踩进泥里是什么滋味。

也正因如此，后来每见一个被贡膏、被乱世逼到绝路的人，他都伸得出那只手。这一路，他从来不是为自己一个人走的。

而后下山南行，过黑石镇，经明辉峡、翠谷、梁洲，渡忘虚海，入冥原、幽谷，一路见证了贡膏如何把活人熬成傀儡，见证了接引母花如何在暗处扎根，也一次次，在死地里，把被坑害的人，拉回人间。

再后来，是神霄高原五宗会盟，是雪域风云，是毒解赵嫣、道胎凝实、正式聚元。下山之后，赤马战乱、陈桥血战，以不足五万，破二十余万，活活把首叛贾暹，从伪座上拖了下来，又回到这紫金城，清余党、平盐政、平反昭雪。

这一路，他也不再是孤身一人。张无极的刀、赵嫣的并肩、五宗的同道、暗盟的眼线、龙鲫军那面只护民、不掠地的素旗，还有护民网沿线，一盏盏为流民亮起的灯，都在他身后，连成了一片。

陈桥战场上那些再没能回来的年轻面孔，更叫他死死记住，这盘棋上，从来没有一颗，可以随手舍弃的子。

一桩桩、一件件，如今再看，早已不再是孤立的棋子，而是一张越收越紧的大网。

贡膏、魂灯、同心蛊、接引母花，是那位控人、收人的手段；蟠龙会藏在水下，迷天盟掌杀，潜龙会掌谍。

龙须、龙鳞遍布各方，龙首贺长庚被蛊挟持遁走，而龙首之上，还压着一个从不露面的天尊。

诸宗王被一场陈桥，打断了明着称帝的念头，转而退回封地，暗地养兵；北狄、西胡、南蛮、东瀛四境虎视眈眈，只等中原再乱。而这一切线头，最终都牵向那个隔着雪纱帷帽的白衣人，牵向九天峰那座封禅台、那道绝天之桥。

百年前一纸封天下真气的盟约，一块据说碎于上古的人神信物，一场名为飞升、实则收网的封禅大典，便是这整盘棋的总根。门早被上古最后一位人皇亲手永闭，真信物也碎，凡是声称能重开天门、授人飞升的，必是假局，这一点，他从未动摇。

还有那些藏在最深处、连他至今也未曾完全看透的暗线。

父亲任贤君至今未归，那半块背刻龙不在野、龙在天上的黑龙令，那些他走过处草木无风自低、如朝天生主人的异象，身世之谜，像一层薄雾，始终未散。

冥原深处那道与首之上那位从不露面的天尊，皆被他静静压在心底，时辰未到，不急于揭破。

还有师父封寒月，那个授他太虚幽玉、教他立身的人，如今极可能，被九天峰的同心母蛊，生生挟持在那座台上看桥。

任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满腹线索，在心头归拢成四桩大事。

第一，破诸宗王养兵。不急于削藩逼反，要稳住局、分化牵制，补密护民网，叫那些暗中扩军的封地，一举一动，都在眼底。

第二，防红羊大疫。交给陆雪琴主导，备药、改水、隔离、安民，抢在瘟神抬头之前，把人心与人命一道护住，绝不叫那位借疫收人的图谋得逞。

第三，阻封禅收网。决战在九天峰，那座伪天门、那场百年骗局，他要当着天下人的面，亲手掀翻，把被当作牲口的苍生，一个个夺回来。

第四，救封寒月。找到那只控着师父的同心母蛊，母蛊一破、子蛊自解，他要亲眼问清，辛未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把恩师，从地狱门前拉回来。

四桩大事，路径不同，到最后，却无一例外，尽数汇向九天峰，汇向那个封约崩解的同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