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山雨欲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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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关那日，他内照神意，曾轻轻碰到那层压了天下百年、薄如蝉翼的天顶，它一日薄过一日，解日，便一日近过一日。天下人等的，是真气复涌、修行重开，那位等的，却是壳破一瞬、顺势收网。

同一日，一体两面，生机与杀机，就缠在那层薄纸的两侧，容不得他，有半分差池。

想通了这一层，任玄心头反而空明沉定。乱云飞渡，方显本色，他从不惧局大、棋险，越是如此，越要一步一个脚印。

便在此时，身后传来急促脚步，阿穗亲自登台，脸色凝重，双手递上一封火漆刚裂、还带着路上尘土的加急密报。

“刚到的暗桩，八百里加急。”阿穗声音发紧，“各地一齐传回，动向对不上，我不敢搁置，连夜送来。”

任玄拆开火漆，逐行看下，眉峰渐渐拧起。

密报上写得清清楚楚，就在这短短半月之内，各封地的宗王，竟不约而同，以练府丁、守乡土为名，私下大开兵营、广招流民，一夜之间，府兵数目，暴增三倍。

陈桥那一仗，原以为按下了这把火，如今看来，人家哪里是收了刀，分明是把刀藏回鞘里，磨得更快、更利，只等一个时辰，便要再度出鞘。赤马战火表面暂歇，骨子里，从未真正停过。

密报一页页翻到最后，夹着一方拓印。

那是一枚新出的调兵勘合上印信的拓样。任玄目光落下，心头骤然一沉，那勘合上盖的，并不是兵部钤印，而是一枚，他再熟悉不过的半龙纹大印。

这枚印，从洛州棋盘巷那夜，到寒鸦渡的供货暗线，从泰垠关外，到陈桥加工营的血名册，一路如影随形、贯穿始终，如今，又盖在了诸宗王秘密调兵的勘合之上。

而这一次，那半龙纹印的旁边，竟多了两个极小、却刺眼的字。

收网。

任玄指腹在那两个字上，缓缓停住，眸色深得看不见底。

瓦当背后那句门开之日、举国登仙、一个不留，倒排表上那个万线归一的封禅台，如今，又加上诸宗王一夜三倍的调兵，与这一枚写着收网的半龙纹印，所有棋子，像是都在这一瞬，同时落下了最后一子。

对方，再也不打算等了。

他瞬间想通了其中关窍。诸宗王骤然增兵，绝非自保那么简单，这是要在解日之前，先以兵戈搅乱天下，叫朝廷首尾难顾、叫百姓流离失所，好为那场大疫、那座封禅台，备下最丰足的薪柴。

明里是宗王要反，暗里，却是那位在替收网，清出最后一片场子。刀兵、瘟疫、飞升，三管齐下，环环咬死，半分喘息的余地，都不肯留。

台下晚风骤起，卷得衣袂猎猎作响，远山如黛，暮色沉沉，一场遍及天下的大风暴，已在天际积蓄成形，山雨欲来风满楼。

赵嫣登台而上，静静立到他身侧，顺着他目光望向远方，并未出声，只将一件外袍，轻披在他肩头。远处，张无极按刀而立，楚寒、苏先生、阿穗一众人，也先后登台，静静伫立，无一人言退。

任玄缓缓收起那封密报与拓印，贴身藏稳，转过身，望着身后这一张张同生共死的面孔，望着台下万家灯火，最终，握紧了拳。

他丹田曾碎，被断过前路，却偏偏从绝地，走到了今日。如今，红尘道胎凝实，聚元趋至圆满，身侧有并肩之人，手中有护民之军，背后，有五宗、暗盟，与天下被他护下的苍生。

纵然前路，是九天绝桥、是百年杀局、是满天风雨，他心中那点逆流而上的火，未曾熄过半分，反越燃越亮。

“走罢。”任玄转身下台，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中，“风要来了，我们迎上去。”

一行人步下高台，步入渐浓的夜色，身后万家灯火，渐次点亮，如同黑夜里，一片不肯低头的星河。远天雷声隐隐滚过，那场注定要来的大风雨，已在路上，而他们，再无半分退路，唯有，迎风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