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天地失序（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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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潼关的对峙，从深秋一直拖进了隆冬。

宗王十二连营高垒深沟，竟不急着攻，只把壮丁一批批往营里填，按那半枚勘合上“收网”二字的死命令，闷头养兵。

任玄反倒趁这段时日把护民的网越织越密，沿竼河、京畿、秦州、梁洲，每隔百里一座护民点，粥棚、医棚、净渠、隔离棚一应俱全，素旗上书一个鲫字的龙鲫军也在风雪里成了军，只护民、不掠地，沿途流民渐次安顿，乱了一秋的中原，总算在寒冬里喘过一口气。

年关那夜，任玄与严望之、苏先生对着父亲留下的地脉图守岁。图上毒脉与水脉交叠，赤马之末、红羊之初的解日被朱笔一圈圈收紧，最后落在来年春夏相交、前后不过半月的窗口里。

“他们在等这一天。”任玄指尖落在九天峰的位置，“我们也在等。区别只在，那一日天地开门，他们要收，我们要护。”

开春之后，冰雪才消，地气先乱了。

先是井水反常，同一口井晨起还温着，午后便浊得泛腥；冬眠的虫蛇提前半月破土，出了土却又成片冻死；北归的雁阵在天上盘成乱团，辨不清方向；竼河上游几道支流水色一日数变，岸边老柳不到节气便抽了芽，一夜暖风过，又齐齐枯黄。

各地护民点的急报雪片般汇到陈桥。秦晚说这不是时疫，病人脉象里那股躁，是从地底下、从空气里渗出来的。苏先生捻着须，只说一句，来了。

最先察觉不对的，竟是江湖里一向被名门正派看不上的那路人。

竼河边上有个出马堂口，顶香的弟马叫马殿元，供的是胡黄柳灰几家仙家，平日替乡人看事、寻失物、定惊，靠的本是察言观色与一套催眠定神的偏门功夫。

陈桥城西还有座落阴观，观里的柳婆子会走阴观花，点一炷香便能下去替人问亡，说穿了是吐纳入定加上记性回溯的门道。

可这几日，马殿元堂口供的仙家牌子无风自响，他一闭眼便觉四下气机如沸水翻滚，再不敢替人顶香；柳婆子走阴走到一半惊醒过来，满头是汗，只反反复复说，底下的门在动，底下的门要开了。

阿穗把两人带到任玄面前。换作旁的武林人物，早一句妖言惑众把人轰了出去，任玄却亲自给他们斟了茶。

“你们没疯，也不是真有仙家跟你们说话。”他听两人说完，缓缓开口。

“天地间那股被压了百年的气眼看要涌出来，气机一乱，先扰的就是人身上最细的经络与心神。你们平日练的本就是定神入静、把感官收得比常人尖的功夫，所以天下还没觉出味，你们先受了激荡。”

他又道，胡黄柳灰、虫蛇雁鼠先躁，是因为禽兽比人更贴近地气，地脉一变，它们自然先惊。这套本事平日是江湖伎俩，眼下却能当报信的耳目使。

他当即请阿穗把沿线的出马堂口、走阴先生尽数登记，不抓不赶，反倒教他们一套镇惊吐纳的法子，让他们在乡里替百姓定惊、报异动，有谁敢借这股乱劲装神弄鬼、替飞升观拉人，查实即拿。

两人千恩万谢地去了。赵嫣在旁轻声道，你倒是什么人都敢用。任玄笑了笑，说乱世里能护人的，不问出身，只问心。

真正的解日，在一个闷热得反常的午后骤然降临。

先是脚下传来一声闷响，那声音不从耳边来，倒像从大地最深处、从每个人脚骨里滚上来，整片中原随之狠狠一晃。屋瓦簌簌落地，陈桥城外十二连营的鹿角寨墙成片垮塌，竼河对岸的土崖整面整面滑进河里。

地动。

紧接着，神霄高原方向传来连绵闷雷，万古不化的雪岭崩开数道雪龙，竼雪山的雪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抬升又塌陷，发源其间的竼河上游被崩雪与山体壅成高湖，不过半日便冲开壅塞，浑黄洪水裹着巨石奔涌而下。

洪水硬生生在平原上撕开一条新河道，旧道断流，新道两岸的村落、驿路、田垄被整片抹掉，地貌为之一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