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归藩藏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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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潼关那一把火，烧了三个月才熄。

火熄之后，其余七座藩王上表请罪的奏疏，像雪片一样飞进京城。七道折子，字字痛悔，句句效忠，末了都附了一份缴械清单。折子里甚至有人自请削去护卫、遣散府丁，把话说得连自己听了都要落泪。

任玄在京郊大营的中军帐里，把那七份清单摊了一案板。

帐外日头毒，晒得地上的土发白。龙鲫军的兵卒正一队队把缴来的旧军械往空场上搬，素旗上那个鲫字垂着，没风。

严望之背着手站在案前，胡子上还沾着点从城外带进来的尘土。他拿起一杆递上来的长枪，枪杆一转，枪头“咔”地掉在案上。

“看见没。”严望之把那枪头拈起来，冲亮处照了照，“这铁，是五十年前的老料，锈得能刮下半斤土。这样的枪，七王缴上来三万杆。”

任玄没说话。他拿起另一柄腰刀，出鞘三寸，刀身上一层灰，刃口上一个豁口套着一个豁口。他用拇指肚在刃口上轻轻一蹭，蹭下一层暗红的锈粉。

“好铁呢？”他问。

“好铁一柄不见。”严望之把刀撂下，“甲倒是缴了两千副，可您摸摸那甲片，一指头能按出坑来。这是把库里陈年的破烂扫地出门，充数来了。”

帐里一时静下来。只有帐外搬运军械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落在空场上。

任玄绕着案子走了半圈。

临潼关那一位，是七个里头第一个沉不住气、扯旗就反的。朝廷平得快，平得狠，连他封地里的那座老巢都掀了。剩下这六位，加上一直装病不上朝、连京里的宴席都称病推了的那位，一看势头不对，立刻换了副嘴脸。

他们要的，不是真降。是喘口气。

“他们这是在跟朝廷比耐心。”任玄抬手，在七份清单上逐一划过，“临潼关那位输，输在一个急字。剩下这几位，看明白了。他们现在缴的是废铁，藏的是真家伙。等真家伙藏严实了，再跟咱们算账。”

“那咱们就这么看着？”帐帘一挑，暗盟的一个细作钻进来，身上还带着夜行的露水，“七王的精锐，这半个月动了不止一回。”

这细作姓阮，正是当年跟任玄顺竼河、走寒鸦渡那一条旧线上的老人，跑断了腿，人却越发精瘦。

“说。”任玄道。

阮九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发脆的纸，摊开。纸上是炭笔画的几处地名，一处一处用墨圈了。

“七王的人，没往京畿靠。”他指尖点着那些圈，“往东，进了几家私庄；往南，进了山里头的矿场；往西，进了一片对外只说是‘猎场’的围子。明面上的府丁裁了三成，裁下来的青壮，一个没遣散，全塞进了这些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小的混进西境那片猎场外头看过。围子方圆三十里，明哨暗哨三层。夜里头，里头天天操练，喊杀声隔着两座山都听得见。那不是围猎的动静，那是练兵的动静。”

严望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明面上谢罪缴械，暗地里精兵藏庄藏矿。这一手，做得真干净。”

“干净是干净，可他漏了一样。”任玄指着那张图，“私庄、矿场、猎场，这些地方能藏人，却藏不住动静。人要吃粮，马要吃草，铁要入炉。他藏得再深，柴米油盐、马蹄炉烟，一样都省不下。咱们顺着这些动静摸，他藏在哪儿，咱们就看得见在哪儿。”

他在案前站定，环视帐中几人。

“诸位，这一仗怎么打，眼下还争得。可怎么个不打法，得先定下来。”

阮九一怔：“不打？”

“临潼关一役，朝廷看着赢了，其实是惨胜。”任玄缓缓道，“禁军折了三成，漕运断了半年，竼河两岸还在赈灾。这时候咱们要是拍案而起，指着七王鼻子说你藏兵谋反，会怎样？”

他自问自答：“他们立刻就把明面上那点家底摊开，说朝廷鸟尽弓藏、逼反忠臣。七王本就各怀鬼胎，咱们一逼，反倒把他们逼成了一条心。到那时，七路兵马齐指京城，才是真的大祸。”

严望之缓缓点头：“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