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归藩藏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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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打草，不惊蛇。”任玄一字一句，“他缴他的废铁，咱们装看不见。他藏他的精兵，咱们也装没听见。这口假和平的气，让他喘。”

“那咱们干坐着？”阮九问。

“坐不住。”任玄唇角一扬，那点笑冷得很，“他在暗处扩军，咱们就在暗处伸手。他藏兵进庄，咱们的人就跟着进庄；他藏兵进矿，咱们的人就跟着下矿。不揭他，不打他，把他每一张底牌，一张一张摸清楚。”

他转身看向阮九：“从今日起，暗盟的细作，不再只盯着京城。分七路，插进七座藩镇去。账房、护卫、医官、马夫、厨子，哪儿缺人，咱们就往哪儿钻。他养他的兵，咱们养咱们的眼。”

阮九应声记下。

严望之沉吟半晌，从案上抬起眼：“这一层‘不打’的意思，要不要奏明陛下？京里那些言官，可都在盯着七王的动向。”

“要奏，但只奏一半。”任玄道，“陛下新登基，根基未稳。咱们奏他一句‘藩王缴械事毕，可暂安其心’，让陛下在朝里宽他们的心。至于暗地里这双手，不能落在奏疏上。”

“为何？”

“奏疏是要存档的，存档的纸，谁都能看。”任玄指尖在案上轻轻一点，“曹谨那只老狐狸，宫里宫外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的底，一个字都不能从明面上漏出去。真要递话给陛下，走麦有福那条暗线，私下递。”

严望之缓缓点头。这位新帝年轻，身边这位秉笔太监麦有福，看着是曹谨的人，暗里却向着朝廷。这层线，是任玄这些日子一点点搭上的，最是要紧。

“时间。”任玄抬手，在那张图上重重一点，“咱们要的，就是这一段他以为风平浪静的日子。他在明处歇着，咱们在暗处看着、备着、织着网。等他觉得万事俱备、敢扯旗的那一天，咱们要比他更清楚他自己手里有几斤几两。”

严望之捋着胡子，半晌，叹一口气：“老夫打了半辈子仗，头一回听人说，赢，是从‘不打’开始的。”

“临潼关那位，就是输在没人替他忍这一口气。”任玄望着帐外那一堆生锈的废铁，“这七位比他聪明，可他们也比他多疑。聪明人凑一块儿，最怕的就是各怀鬼胎。咱们不逼他们，他们自己夜里头，也睡不安稳。”

帐帘外，日头西斜，把那堆废铁照得一片昏黄。

阮九收拾好图，临出门又回头：“那缴上来的这堆破烂，怎么处置？”

“点收入库，造册上奏，给七王看。”任玄淡淡道，“让他们以为，朝廷就这么好糊弄。”

众人散去。帐中只剩任玄一人。

他重新走回案前，把那七份请罪的折子，一份一份抚平。折子上的字，写得花团锦簇，忠义二字几乎要从纸里跳出来。

他伸手，把灯火拨亮了些。窗外，竼河方向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京城这边，假戏才刚开场。而假戏底下那口真刀，已经在暗处，一寸一寸磨了起来。

入夜，西境。

那座对外只称“猎场”的围子外头，守夜的兵士裹着皮裘，靠在哨棚里打盹。

围子深处，一片新开的空场。白日里还跑着马，到了夜里，霜气下来，那泥地上密密麻麻的蹄印，被新落的薄霜一盖，像谁在黑布上撒了一把碎银。

守夜的老兵伸了个懒腰，无意识地扫了一眼那片空场。他打了半辈子仗，眼睛毒得很。这一眼扫过去，心里头“咯噔”一下。

他揉揉眼，再看。

这一夜之间，那片空场上，新踩出来的马蹄印，竟比昨夜又密了一层。他蹲下数了数，越数越心惊，这样的蹄印，少说也有三万副。

三万副蹄印，便是三万匹战马。

老兵喉咙发紧，缩回哨棚，再不敢看第二眼。